寒假某天下午,蘇悅走進小區快遞站。暖氣混著紙箱的味道撲面而來,她排在隊伍裡看手機,電磁感應那道題的截圖停在螢幕上。指尖在螢幕邊緣來回摩挲,那道題的題幹她已經讀了三遍,最後一步的符號還是不對。
前面站著一個穿隔壁校深藍色校服的男生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:“你也來取快遞?”蘇悅點頭:“嗯。”男生轉回去了。
輪到他取完快遞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看了一眼蘇悅書包側袋裡露出的錯題本封面:“你是不是高二一班的蘇悅?”
蘇悅抬頭:“你認識我?”
男生笑了一下:“上週集訓模擬賽,候場區見過你。那道力學題你畫了三種受力分析圖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,“有空加微信。物理題可以聊。”說完推門走了。冷風捲著紙條飄了一下,落進蘇悅手裡。她低頭,上面寫著一個微訊號,旁邊還有一行小字:“你畫的第三種受力圖其實有更簡便解法,下次見面告訴你。”
蘇悅把紙條放進口袋,報了取件號。拿完快遞走出來的時候路燈已經亮了,地面薄薄一層雪。她把紙條掏出來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了。
晚上蘇悅坐在書桌前,把紙條攤開。她開啟手機搜了一下那個微訊號,頭像是一張物理競賽的獎狀照片,暱稱只有一個字:“嶼。”她沒有點新增好友,把手機放下。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看了一眼那個頭像。她不是不想加——只是不知道,除了顧河青之外,自己該不該多一個可以聊物理的人。她把紙條夾進了一本不常用的書裡,放回了書架。
第二天蘇悅到圖書館的時候顧河青已經到了。她坐下來翻開題集,寫了兩道題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昨天有人給我遞了一張紙條。”蘇悅說。
顧河青正在翻書:“誰?”
蘇悅:“隔壁校高三的,叫陳嶼。他說上週集訓模擬賽見過我。”
顧河青翻書的手停了一下。
蘇悅:“他說可以加微信聊物理。”
顧河青翻了一頁書:“你加了?”
蘇悅:“沒有。”
顧河青過了大概十秒他開口:“那道題你卡在哪一步?”
蘇悅低頭看了一眼題集:“第三步,磁場方向標反了。”
顧河青放下書,拿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線:“重新標一次。”
中午蘇悅下樓買水,在圖書館門口看見陳嶼站在臺階下面,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。他看見她的時候抬了一下手裡的杯子:“你住這附近?”蘇悅:“不是。在這寫題。”陳嶼喝了一口咖啡,穿過馬路走了。蘇悅在原地站了兩秒,然後轉身回圖書館了。
集訓結束的傍晚,蘇悅收拾書包走出圖書館,陳嶼站在路燈下面。他看見她出來往前走了兩步:“你沒加我微信。”蘇悅:“你怎麼知道?”陳嶼:“我搜了你的手機號,你沒透過。”陳嶼換了個話題:“你那道題的第三種解法,其實可以用正交分解。”
蘇悅:“哪道題?”
陳嶼:“模擬賽你畫了三種受力圖那道。後來優秀答卷掃描件公示了,我看了你的輔助線——方向偏了五度,所以最後一步算錯了。”
蘇悅想起模擬賽結束後確實貼過優秀答卷掃描件,她的答題卡也在上面。陳嶼也沒有再多說:“下週六市裡有物理科普講座,對你省賽有幫助。”他走了兩步又回頭,“你上次模擬賽發揮一般,不是能力問題,是時間分配問題。”然後走了。
蘇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然後轉身往家走。回到家她翻出那本書,抽出紙條又看了一遍,放回去了,合上了書。她開啟錯題本翻到模擬賽那道題,重新數了一遍角度——確實偏了五度。
她把錯題本合上,手機螢幕亮了一下,是顧河青發來的訊息:“明天集訓照常,八點半。”蘇悅打字:“收到。”她坐了一會兒。窗外風聲很大,窗簾被吹得動了一下。她隱約覺得,這個寒假的物理賽道,不止有圖書館那一盞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