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座結束的餘溫比物理競賽集訓室的暖氣還足。走廊裡、樓梯口、甚至廁所隔間，到處都是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的議論聲。
“聽說了嗎？今天二樓大教室，顧河青跟隔壁那個陳嶼……”
“何止！我同學說，倆人為了一道題，氣場直接把前排凍住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為了蘇悅？”
周高原拎著剛接的熱水混在人群裡，耳朵豎得比天線還高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成功吸引旁邊幾個男生的注意，往牆角一靠：“你們這都聽的是啥二手訊息？我跟你們說，今天那場面，我就在第一排！真·前排觀戰！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才開講：“一開始多正常啊，陳嶼上臺解題，用的什麼……正交分解變式，嗖嗖嗖就寫完了。結果顧河青是誰？咱本校青神啊！直接舉手，說還有更優解！然後你猜怎麼著？陳嶼當眾搶題，非要再解一遍！顧河青也不帶怕的，當場碾壓！倆人那筆尖碰筆尖的，差點沒把卷面給比劃破了！”
他越說越起勁，手舞足蹈，彷彿自己不是旁觀者而是執掌裁判權的玉皇大帝。周圍人聽得目瞪口呆，有人倒吸涼氣，有人瘋狂點頭。
“所以……真是為蘇悅？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那不然？”周高原嚥了嚥唾沫，“沒看見顧河青那眼神？護犢子護到天上去了！還有那個陳嶼，擺明了一身反骨，專挑顧河青在場的時候冒頭……”
他正沉浸在“瓜王”的自我陶醉中，忽然發現周圍的聲音詭異地消失了。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同學們一個個瞪大眼睛盯著他身後，表情像是看見了恐龍逛街。周高原嘴裡的“碾壓”“比卷面”幾個字還沒嚥下去，脖子就僵住了。
陳嶼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，手裡拿著份資料，眉眼平靜，正看著他。那目光不銳利，卻讓周高原瞬間從頭頂涼到腳心，剛才編造出來的豪言壯語全堵在了嗓子眼。
陳嶼看著他僵成石像的臉，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語調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：“我跟顧河青對線？”他微微偏頭，“我怎麼不知道。我們討論的是題，不是輸贏。”
“噗——”李小萌抱著習題冊笑得肩膀直抖，“有些人沒吃到瓜，就自己種瓜吃。還是個苦的。”
周高原想死的心都有了：“我、我這不是……藝術加工嘛……活躍氣氛……”
陳嶼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走了進去。老李剛才叫顧河青去拿資料，他進去有一會兒了。門在陳嶼身後合攏的瞬間，他看見顧河青正站在辦公桌邊翻資料。
兩人目光短暫相接。
陳嶼指尖捏著那張講座回執，隨口說了一句：“你教得很穩。”
顧河青翻著資料，語調淡淡：“你提的提速方法，適合瓶頸期。”
兩句評價，各自守住立場——一個認可根基，一個認可突破。兩人對視了不到一秒，各自錯開視線，全程安靜，門外的喧囂被玻璃隔斷，走廊上的人完全聽不見裡面的對話。陳嶼拉開椅子坐下，顧河青拿著資料從另一扇門出去了。
周高原剛鬆口氣，就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蘇悅和顧河青說話的聲音。他“嗖”地一下縮回牆角，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磚縫裡。
蘇悅和顧河青並肩走過，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動靜。顧河青神色平靜，目光淡淡掃過狼狽的周高原，最後極輕地落在蘇悅垂著的手邊——她指間夾著筆，書頁邊緣露出一角筆記。他收回視線，繼續往前走了。蘇悅像是什麼都沒聽見，繼續往前走。走遠之後她才偏頭看了顧河青一眼：“你剛才看什麼？”顧河青：“沒什麼。”
直到兩人消失在轉角，周高原才敢探出頭，長嘆一聲：“社死啊……這集訓隊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……”李小萌笑夠了，戳戳他的肩膀：“得了吧，你這‘瓜王’的名號，今天算是焊死在頭上了。”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機裡那張講座偷拍的側顏照——陳嶼低頭解題的樣子乾淨利落。她把照片存進了相簿。
蘇悅停下來，看了周高原一眼：“你嘴巴這麼多，可以考慮轉行做媒婆了。”
周高原一愣：“……媒婆？”
李小萌在旁邊笑出聲：“對，專管牽紅線、傳八卦、自己瓜沒吃明白就幫別人造的那種。”
周高原：“我、我這叫資訊中轉樞紐！”
蘇悅已經走進教室了：“那你轉的是假資訊。”
周高原站在原地，看了看她的背影，又看李小萌：“她也太狠了吧……”李小萌：“說你是媒婆已經算客氣了。沒說你像村口廣播站。”周高原趴在桌上哀嚎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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