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熊熊燃燒,那躍動的橘紅色火光映照在眾人神情各異的臉上,明暗交錯,勾勒出或凝重。或審視。或平靜的輪廓。
灼熱的氣流在空氣中無聲地翻滾。瀰漫,使得呼吸都帶上了一絲乾燥與炙燙。
然而,李淵卻彷彿全然不受這環境的影響,他挺直了脊背,面色沉靜如水,眼神銳利,早先因意外而顯露的些許狼狽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沉穩與威壓。
周令玄手中那柄剛剛淬火。尚有餘溫的長劍,此刻熱意正緩緩消退,劍身從灼目的赤紅逐漸轉為暗沉的灰黑,最後歸於金屬本身的冷硬質感。
他並未多言,也未曾理會周遭投來的各異目光,只是神色專注地將那柄劍放置在一旁。
隨後,他轉過身,重新走向那依舊灼熱的火坑與鐵砧,動作沉穩而利落地抄起鐵錘,在眾目睽睽之下,再次開始了打鐵的工序。
見此,李淵羞惱開口。
「周令玄你可知罪!」
罪?
他自認為最近這段時間,他一直深居簡出,行事低調,幾乎未曾踏出廢堂的範圍,每日里除了整理材料,鮮少與外界少有往來。
那些人即便心思再如何盤算,想要將什麼莫須有的罪名栽贓到他頭上來,也幾乎不可能!
更不可能有把柄在李淵手上!
如今,李淵卻帶著事務處和執法堂的人,這般大張旗鼓地找上門來,還擺出如此陣仗,信誓旦旦地開口問罪,這幅架勢,倒還真是讓人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來。
周令玄頭也不抬,手中的鐵錘依舊沉穩地起落,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撞擊聲。
他的聲音混雜在風箱的呼哧聲與鐵錘的敲擊聲中,平靜地響起,聽不出絲毫慌亂,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。近乎嘲弄的探究。
「不知道李長老,想要給我定個什麼罪!」
他說的是「定」,而非「問」。
一字之差,含義卻如同天穹與深淵般迥異。
「問」字,尚留有幾分查證與辯駁的餘地。
而一個「定」字,卻已然是板上釘釘。不容置喙的宣判姿態。
這輕飄飄的一字,便將李淵此番前來的真實意圖,還有那不容分說的定罪之心,赤裸裸地攤開在了爐火與眾人面前。
李淵的目光銳利如刀,死死地鎖定在周令玄手中那正被反覆鍛打的鐵塊之上。
他看得分明,那並非什麼神鐵仙材,只是最尋常不過的凡鐵。
然而,就在這最普通的材料之上,周令玄每一次落錘,都彷彿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與力量。
那柄正在成形的。看似平平無奇的清風劍,在周令玄的錘下,竟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強大氣勢。
其劍身渾然一體,毫無滯澀,彷彿天生就該是這般模樣,這份鍛造技藝所展現出的「渾然天成」之感,精妙絕倫。
即便是以李淵的眼界與修為來衡量,也深知要達到如此境界是何等艱難。
甚至可以說,連他自己都很難做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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