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坑邊上週令玄努力地打鐵,沒有絲毫懈怠,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滾落,也顧不上擦拭,全副心神都沉在手裡的活兒上。
他的動作剛猛有力,鐵錘在他手中如有神助,起落之間帶著一股沉穩的勁道,像是與那鐵塊渾然一體。
每一下都精準地敲擊在鐵塊上,發出沉悶而響亮的聲響,火星四濺,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亮痕,卻不見絲毫多餘的花哨。
隔山打牛的技法嫻熟有力,一錘下去看似落在表面,實則勁道已然穿透鐵胎,直抵內裡,不一會兒就將一個丹爐捶打出來,爐身飽滿,線條流暢,光是從外頭看便已覺得頗有幾分氣象。
旁邊放著幾個丹爐,沈長老目光掃過去,心念一動,一一探查過,都是絕無僅有的完美品。
「真是可惜了,若是周執事能夠去器堂,這些東西就不會成為歷史!」
這一次的風波過去之後,周令玄被允許煉製的權利,恐怕也是會被二長老收回的!
這幾乎是所有人心中預設的事實了,就像是頭頂懸著一柄無形的劍,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。
天劍宗怎麼可能會真的讓廢堂的人永久掌握煉器的權利呢?
那無異於壞了自己的規矩,動了的根基。
就算後期不將道路完全封鎖,也勢必會使出層層手段,將他壓制得無法自由煉製。
「那是好事,對於他來說,打鐵只能算是他的終極目標。」
就是沒有這些命令,封鎖周令玄也會繼續打鐵,只是那些東西都不會給旁人用罷了。
他心裡頭想得明白,自己是好這一口,不是為了誰,更不是為了討好哪一房哪一脈。
鐵塊入了火,錘子落在手上,那股子酣暢淋漓的勁兒是旁的東西換不來的。
至於煉出來的東西,擱在自己手裡也好,鎖進櫃子裡也罷,橫豎不給旁人沾手便是了。
他不爭那個名分,也不圖那個便宜,圖的不過是手底下痛快這一樁事。
火坑的溫度升高,熱氣一陣陣地往外湧,就算兩人坐在外面,也不免會被烈火炙烤。
那火光映得人臉上通紅,空氣裡都帶著灼人的燥意,彷彿連呼吸都被烘得發燙。
陳百川感受到身高的溫度,只覺得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,衣領貼著皮膚黏膩得難受。
他埋怨地掃了眼沈長老,心說這老狐狸倒是坐得住。
明明是他挑的這副地方偏要擺茶桌,如今烤得人坐立不安,沈長老就給自個兒套了一個防護罩!
「好歹咱們也共事了那麼久,你給我弄個防護罩會怎樣?」
「那都是以前的事,現在你只是一個宗門雜役,我可不能壞了規矩!」
聽著沈長老拿規矩說事,陳百川偃旗息鼓,他可不會忘記對方的小心眼。
一杯茶很快就喝完了。
杯底最後一口茶湯還帶著溫熱的餘韻,沈長老卻並沒有著急離開,而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,走到那些三足流雲爐前,抬手在上面下了幾道禁制。
流光一閃,禁制便悄然隱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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