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覺到劉嬋玥破罐子破摔地躺在自己的肩頭，餘落又將她揪了起來。對視，同時又閃避。
劉嬋玥掃過餘落領口尚未乾涸的血跡，和上方光潔無暇的脖頸——傷口癒合了，濁氣翻騰著，凜冽生寒著。
他是毫無真心的餘落。她早該料到，又何苦裝傻呢？
餘落指尖擦歪了她的唇角：“還滿意你看到的一切嗎？”
劉嬋玥痛心地閉上眼睛，方才那些不明不暗的拒絕，竟然真的是他的本能所為？
直到手再次被餘落牽起，冰冷尖簪重新插回劉嬋玥的手中。“給你個機會，毀了我，或許能夠拯救蒼生。一如當初。”餘落將她的手按在心口：“先刺我的心，那是要害，再放把火燒了這裡，我不抵抗。”
劉嬋玥垂首，紅著眼睛怔怔地望著簪子，身心俱疲，頭暈目眩。她明明知道他這是在試探她，可這一刻，理性被深深掩埋，她彷彿被掏空了。
“不捨得嗎？向來追求正義的劉嬋玥......”餘落頓了頓：“居然也會包庇惡人，包庇她曾經痛恨的人。”
淚水沒出息地湧上，劉嬋玥不肯眨眼。印象中，她很少似眼下這般進退兩難，難到明知故犯。
他說得對，她應該毀掉他，毀掉他的濁氣，揭開他的面具，如此便能阻止狐靈現世。可是望著餘落瘦削的胸膛，近乎空蕩的衣襟，她下不了手。他如今淪落至此，是拜她所賜吧？她不知道，她只知道：她下不了手。
劉嬋玥將髮簪重新插回髮髻上，失魂落魄地起身。“你贏了，我沒有勇氣傷你，也沒能阻止這一切，如你所願，我會帶著蘇姬離開這裡，永不回頭。”她摸了摸小腹：“還有我們的孩子，我也會帶著離開這裡。”
劉嬋玥沒有看到身後的餘落，震驚的眼神。震驚到說不出話。
迎著門外的夕陽，劉嬋玥拖著沉重的腳步，一步一步，漸行漸遠。他們都清楚，其實看似輸了的人贏了，看似贏了的人輸了。或者壓根沒有什麼輸贏，他們只是送對方到臨別路口，不談眷戀。他們心知肚明，“餘落”的皮囊是他最有力的手段，像是一朵嬌豔卻劇毒的彼岸花，他連放棄都驕傲無比。
門外的侍衛逆光佇立，等待劉嬋玥的歸來——踏出這裡，她便要走向新的人生。富貴尊榮，但是沒有餘落的人生。
寒風拂過，桌上竹紙片片散落在地，像是一張張紙錢，祭奠他們夭折的愛情。可只有一張，上方墨跡未乾，孤零零地貼在劉嬋玥的腳面。
劉嬋玥彎腰拾起，上面寫道：“昨月殘，今月滿，日日相思愁腸斷。淚眼望清歡，情未闌，魂將息，如煙往事不可依，恨夢換浮生。”
下一瞬，身後撲來一股猛力。本能反應下，劉嬋玥團起紙，藏在掌心。餘落試圖奪取，仍然被她死死地攥著。
兩人扭打到桌邊，劉嬋玥退無可退，被餘落壓制在桌上，可仍然固執地將手墊在身後，將帶有墨跡的紙團完全護住。
“給我！”
“你慌什麼？”
意識到自己的失態，餘落五官微顫著平展舒緩，但是眸中慌張，躍動不止。
“這麼怕我看到，你寫了什麼？”
“劉嬋玥，現在我一聲令下，你就會被侍衛們扔出去。”餘落聲音更輕，恐嚇更甚：“想要這種毫無尊嚴的方式嗎？”
劉嬋玥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：“如果你想要你的孩子有什麼閃失，你大可如此做。再說，我只是問你寫了什麼？”
“與你何干？”
“那你就放開我，我自己看。”
“把紙給我！”
“不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