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長貴站在院子中間，朝蹲在牆根的幾個男人喊了一聲：
“來幾個男勞力，搭把手，把老人抬上山。”
幾個男人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走到棺材邊上。
劉青山也走過去，抬起後頭的一角，棺材不重，裡頭的人瘦得沒幾兩肉。
張寡婦跟在後面，懷裡抱著一疊紙錢，眼淚己經哭幹了，眼睛首首的像兩口枯井。
陳素芬走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。
村口的路被雪蓋住了，踩過去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腳踩雪的咯吱聲，和棺材偶爾發出的吱呀聲。
墳地在村後山的山坡上，早就挖好了一個坑，不大，剛剛夠放進那口短了一截的棺材。
劉青山和幾個男人把棺材放下去，鄭老倌站在坑邊，嘴裡唸叨了幾句，聲音很低，聽不清說什麼。
張寡婦蹲在坑邊，把懷裡的紙錢一張一張燒了。
火苗在雪地裡跳著，紙灰飄起來，落在雪上，黑一塊白一塊。
鄭老倌朝劉青山點了點頭。
劉青山拿起鐵鍬，鏟了第一剷土，土落在棺材上，咚的一聲，悶悶的響。
張寡婦的肩膀抖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棺材一點一點被蓋住，張寡婦蹲在那兒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截枯了的樹樁。
坑填平了，鄭老倌把鐵鍬插在墳頭，又從懷裡摸出三根香，點著，插在土裡。
“秀蓮，走吧。人入土為安了。”鄭老倌輕聲說了一句。
張寡婦站起來，腿一軟，陳素芬扶住了她。
她看著那堆新土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轉過身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劉長貴站在人群后頭，看著那座新墳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轉過身，對著準備下山的鄉鄰喊話。
“各位鄉鄰，秀蓮家的事，大家都看到了。”
“人走了，苦日子還得過，隊上剛分了糧，各家各戶手裡都有點存糧了，可我劉長貴把醜話說在前頭，糧食金貴，經不起糟蹋。”
“精打細算，摻著粗糧、瓜菜吃，能撐到新糧下來。要是大手大腳，幾天就把糧嚯嚯完了，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。”
人群裡沒人接話，風從山裡頭刮出來，嗚嗚的，冷得刺骨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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