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安靜了一瞬，周厚禮的聲音猛地爆發。
“李香秀，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麼！”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低了幾分。
“德富己經不在了，你倒好，這個節骨眼上還要往周家臉上潑髒水？”
“潑髒水？爹，不，還是叫你周主任吧。”李香秀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，不像平時那麼溫順。
“你們周家看起來人模人樣的，背地裡卻是地獄場，哪還用得著我潑髒水？”
“周德富是個什麼情況，衛生院的人都清楚，連公社看門的大爺都清楚。”
“你明知道他是個太監一樣的人，為什麼還要說媒娶我進門？”
她的聲音開始發顫，“你們周家缺的不是一個兒媳婦，缺的是一個能替你們遮醜的人。”
“我嫁進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，你們瞞著我，瞞著所有人。”
“現在事情鬧成這樣，你還要我留在周家給你守這個門面？”
“你以為你是個什麼好貨色？”周厚禮臉色鐵青，青筋暴起，咬牙切齒道。
“你婚前就有了相好，帶種進門，周家不嫌棄你，你就應該感恩戴德。”
“感恩戴德？感恩你們讓我一個人住在雜屋裡？感恩你們讓我給你家做牛做馬？還是感恩你們的拳打腳踢？”
李香秀越說越激動。
“我唯一感恩的只有周德富少了那玩意，他從未進過我的房。”
“你……你閉嘴！”周厚禮的臉色由青轉紅，聲音裡帶著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。
“聰明的話，你就應該本本分分在周家待著，給周家留下這門香火。”
“你以為你還能嫁出去？帶著一個不知道爹是誰的孩子，誰還要你？”
李香秀站在屋門口，雙手緊緊攥著包袱帶子。
“不需要有人要，我這輩子也沒打算再嫁人。”
“我一個人也能把孩子養大，我的孩子不會留在你們這個吃人的周家，我不會讓他變成下一個周德富。”
緊接著，屋裡傳來一聲響動。
像是什麼東西被推倒了，木板門撞在牆上的聲音。
劉青山推開虛掩的院門，跨進門檻。
他看見周厚禮站在堂屋門口，一隻手揚在半空中，正要落下去。
李香秀站在門檻內側，人己經往後退了半步，背脊抵在了門框上。
她雙手護住圓滾滾的肚子，冷眼看著面前那個舉著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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