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當公社主任這些年，什麼政策沒見過？你一個剛摘帽的富農子弟，倒跑來跟我說政策？”
他說到“富農子弟”西個字的時候咬得很重，試圖用成分來揭劉青山的老底。
劉青山站在李香秀身前，面不改色。
“周主任，你是應該更懂政策，知法犯法那可是罪加一等。”
“先法中就明確了男女平等的政策，並規定婚姻、家庭、母親和兒童受到保護。”
“嚴禁虐待婦女，尤其是懷孕婦女，你身為幹部，還搞封建那一套，這可不是你家的私事。”
周厚禮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但話到嘴邊又停住。
他沒想到劉青山能說出“先法”這兩個字。
“你……你懂什麼先法？你念過幾年書？這些政策是你該拿來跟我講的嗎？”
劉青山沒有接他這個話茬，趁熱打鐵繼續說道。
“外面的群眾都在議論，說周德富幾年前就被他前妻剪了，這事衛生院有記錄，剛才執法隊應該也進行了屍檢，你瞞不住。”
“你們周家明知道兒子身體有缺陷，還坑蒙拐騙把香秀娶進門，這算什麼？詐騙，還是騙婚？”
“這樣的婚姻就應該是無效的，香秀可以去縣裡申請離婚，跟你們周家脫離關係。”
周厚禮聽到這裡，臉上的血色忽然褪下去了一層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，背脊抵在了門框上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。
“那都是過去的事了……她瘋了，她的話你也信？德富是我兒子，他的事輪不到外人來評說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己經沒有了剛才的硬氣。
劉青山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“周主任，為了你周家的面子和你自己的前程，今天這事你就更該放手，若是鬧到縣裡去，你丟的不只是面子，烏紗帽只怕也難保。”
周厚禮站在那裡，手從門框上慢慢滑了下來，垂在身側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院子裡只剩風從牆頭穿過的聲音。
“你……帶她走吧。”周厚禮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但從這個門出去以後，她跟周家就沒有任何關係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她肚子裡的孩子，也不是我周家的。”
周厚禮說完這句話，轉過身，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劉青山看著那扇合攏的門，等了幾息才轉身。
李香秀站在門檻邊，雙手還護著肚子，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。
劉青山彎腰從地上拿起那個包袱挎在自己肩上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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