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趕來時，年輕書吏已經嚇得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他姓錢，在兵部舊庫做了九年。三年前歸檔軍餉舊案時，王六曾拿一塊黑牌，讓他把一冊草料賬夾進廢賬箱。
“我不知道賬裡有什麼。”錢書吏跪在地上，“王六給了我十兩銀子，只讓我換個箱子。我後來聽說黑牌是舊糧道用來封驛的，拿牌之人可以清退驛卒，夜裡單獨調車。”
裴照問：“誰能發黑牌？”
“兵部糧道司主事以上官員。”
“姚擎當年是什麼官？”
“糧道司郎中。”
錢書吏說完，連連磕頭：“小人只換過一次箱子，再沒做過別的。今日看見那頁賬，才知道王六讓我藏的是這個。”
年長書吏仍不認。
他一口咬定，箭是侯府自己安排的，為的是逼他們攀咬兵部尚書。
裴照讓人搜身，從他鞋底夾層搜出一張紙條。
上面只有四個字：“見賬，焚之。”
年長書吏癱了下去。
沈宴辭沒有再審，將人交給京兆府，自己帶舊賬入宮。
蕭承璟看過水浸顯字的冊頁，又聽了錢書吏的供詞，當即下旨重查沈懷章軍餉舊案。
旨意先送三司，後送兵部。
姚擎接旨時很平靜。
他承認當年核過這冊賬，也承認兵部曾發黑牌。可黑牌在軍情緊急時常用於改道，八輛糧車或許是臨時調往他營，並無不妥。
至於為何沒有後續驗糧記錄，他答：“舊賬殘缺，臣不敢妄言。”
兵部官員紛紛附和。
一頁被刮過的舊賬，一個參與藏賬的書吏，只能證明舊案有異，還不足以證明軍糧去了何處。
姚擎甚至主動請皇帝停職受查。
蕭承璟沒有準。
停職容易，回府後能做的事更多。留他在兵部，至少每日行蹤有人盯著。
重查旨意傳到侯府時，團團正在吃肉丸。
她聽沈忠說“先侯的案子重開了”，立刻放下筷子：“祖父的黑鍋能洗了嗎？”
“剛放進水裡。”顧硯舟道，“還要慢慢刷。”
“用團團的小碗裝水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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