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房間裡只餘一盞孤燈搖曳。
顧臨策踏月而來，見衛秉桓正伏案奮筆疾書，眉宇間透著認真。他心生好奇，便緩步走近，俯身朝案頭望去。
待看清紙上那密密麻麻的字句，顧臨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。他壓住心頭的異樣，輕聲問道：“月兒姑娘，對這裡頭規訓女子的教條，有何看法？”
衛秉桓聞聲停下筆，仰起頭看向他。對於顧臨策，她敢說真話。她輕啟朱唇，聲音柔和卻堅定：“月兒並不十分認同。”
“既然不認同，那姑娘為何還抄寫得如此仔細？”顧臨策的目光緊鎖著她。
衛秉桓垂下眼簾，纖長的睫毛掩住了眸底的情緒，“這是教習們的任務，由不得月兒不抄。”
“顧某以為，這根本不是教導，而是對月兒姑娘的摧殘與抹殺！”顧臨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痛心。
衛秉桓聞言，輕輕咬了咬下唇，唇瓣泛起一絲苦澀的白。她腦海中浮現出雲舒月曾說過的話，便順著那股麻木，低聲答道：“女子向來如此，月兒……也不能免俗。”
看著她那張略帶苦澀、彷彿早己認命般的臉龐，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如野草般在顧臨策心頭瘋長。他實在不忍心，這般晶瑩剔透的人兒，就這樣被那些吃人的世俗教條一點點磨去稜角，碾碎靈魂。
理智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扯斷。他腦子一熱，猛地伸出手，一把奪過她緊握的毛筆，用力朝遠處擲去。
“啪嗒”一聲脆響，毛筆砸在遠處的牆上，滾落在地。
“公子？”衛秉桓呆住了，滿眼錯愕。
“不要再寫這些東西了！”顧臨策盯著她，語氣堅決。
衛秉桓回過神來，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，聲音發顫：“可是……若是月兒不寫，明天又要被責罰了……”
“是哪個人讓你寫的？”顧臨策上前一步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，“顧某親自去和她說！”
“公子……不必如此……”衛秉桓輕聲開口，心裡有些感激。她剛剛習慣了被安排，卻從未想過顧臨策會為她的處境這般動容。
顧臨策卻沒有鬆手，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掌心滾燙，力道大得讓她覺得疼。
“不，必須如此！”他的聲音帶著執拗。
衛秉桓被他握得有些發慌，下意識想抽回手，卻被他抓得更緊。她抬起頭，撞進他眼底——那裡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在下知道，姑娘是有傲氣的，絕不是尋常女子。”顧臨策盯著她，“看著你這樣……我、我於心不忍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聲音都在發顫，像是連他自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緒亂了心緒。
她怔怔地看著他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自己都己經接受了，麻木了，可眼前這個人，卻比她自己還要著著急，還要憤怒。
顧臨策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，他緩緩鬆開手，卻沒有退開，依舊低頭看著她：
“月兒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想看你把自己弄丟了。”
她看著顧臨策，忽然輕聲問了一句：
“……公子，若我不做‘月兒’，那我該是誰？”
顧臨策一怔，被她的眼神刺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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