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秉桓靜靜地靠在車廂壁上，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樹影上。腦海中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李令儀的臉。
她明明有著那樣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，明明在得知她們“受委屈”時，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為她們撐腰。可當“青樓女子”西個字說出口時，那份毫不掩飾的嫌惡，還是深深的刺痛了她。
那一刻，衛秉桓才徹底明白。原來，哪怕是再善良的人，也終究無法擺脫刻在骨子裡的偏見。在李令儀眼裡，她們永遠只是低賤的、骯髒的。
也是在那一刻，她無比堅定，自己的離開是對的。
她和雲舒月之間，隔著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李令儀，而是橫亙在他們之間、永遠無法跨越的階級鴻溝。那鴻溝比她想象的還要深、還要大，大到足以將所有的愛意與不捨，都吞噬得乾乾淨淨。
再見到雲舒月，她還是流下了眼淚。可那淚水沒有多少是為雲舒月而流的。
她更多的是在心疼自己。
衛秉桓從懷中掏出那張顧臨策給她的戶帖。
上面“蕭月”兩個字，在透過轎窗的陽光下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從今往後，世上再也沒有那個卑微的“月兒”了。
她要去往一個全新的地方，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、沒有人知道她過往的地方。她再也不用為了誰而委曲求全、自輕自賤。
她將這張戶帖緊緊貼在胸口。
她終於可以，做一個全新的自己了。
為了避人耳目，馬車並未沿著寬闊的官道行駛，而是拐入了一條人煙稀少的林間小路。
這條路雖不如官道安穩，但好在阿大、阿二身手不凡，尋常的毛賊劫匪，在他們眼裡根本不足為懼。
車廂內，原本沉悶的氣氛也在一點點消融。
車內小翠坐在衛秉桓身側，一路開導安慰著她。車外，阿大和阿二時不時的講些沿途聽來的鄉野趣事，多次將衛秉桓逗笑。
衛秉桓望著窗外的樹影，腦海中不斷想象著南越那自由而遼闊的風光。對新生活的期待，像是一株破土而出的新芽，在她心底悄然生長。
漸漸地，她眼底的陰霾散去，話匣子也終於打開了。
“阿芍，”衛秉桓喚著小翠的新名字，打趣道：“我們現在，可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了。”
小翠聞言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：“姐姐，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尊稱‘小姐’呢。”
“你們若是想聽，我以後天天喊！”車外，阿大爽朗的聲音傳來。
隨著與顧臨策分別，阿大和阿二便改了口，恭敬地喚她們為“小姐”，而他們自己則扮作了隨行的家丁。
衛秉桓忍不住笑出了聲。她故意清了清嗓子，端起了架子，拿腔拿調地調侃道：“阿大如此通透，本小姐重重有賞！等到了前面的鎮子，賞你兩壺好酒！”
“多謝小姐賞！”阿大中氣十足地應了一聲。
車廂內，小翠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。連一向沉穩的阿二，也忍不住在車轅上輕笑出聲。
一時間，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林間小路上盪漾開來，驚飛了樹梢的幾隻飛鳥。
“阿大，我們現在到了哪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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