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起李令儀得知“月兒是青樓女子”後,那委屈又惱怒的模樣,雲舒月就不由得揉了揉眉心。
他以前只覺得李令儀天真爛漫、心思單純,是這渾濁世道里的一抹亮色。可如今真正結了發、成了家,他才算徹底明白了二皇子那句“有些小性子”裡,多少藏著無可奈何。
她若是真生了氣,那是連哄帶騙都難以化解的。她覺得自己的善意被欺騙了,覺得他身為夫君沒有護著她的體面,這委屈一旦在心裡紮了根,便沒那麼容易拔除。
“唉……”
雲舒月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他感覺很累。
經歷了剛才那場朝堂風波後,他才恍然驚覺,自己把這條通往權貴的路,想得實在是太簡單了。
金鑾殿上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眼神,都暗藏著刀光劍影。他以為自己己經足夠謹慎,可在那群老狐狸面前,他依然像是個隨時會被吞噬的獵物。
恍惚間,他不可遏制地懷念起和月兒相處的時光。
那時的他,似乎可以忘掉所有的煩惱。那時的她,滿心滿眼都只有他,將他當成了這世上唯一的依靠。沒有這些勾心鬥角,月兒也不會像李令儀那樣,需要他時刻費盡心思地去哄著、應對著。
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,哪怕他曾經給的不多,月兒就己經無比滿足。
她從未奢求過更多。
如今,他擁有了權勢,卻永遠失去了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子。
一念至此,雲舒月只覺得眼眶有些泛紅,心中酸澀無比。
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,在他身旁站定。
“衛大人今日在金鑾殿上,真叫下官刮目相看。”
雲舒月聞聲扭頭看向顧臨策,眼眸裡盡是黯然與苦澀。
看著眼前這個同樣眼底佈滿血絲的男人,顧臨策不知怎地,心底竟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。
他們共同守著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,又同時在這場感情的掙扎中,愛而不得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一瞬間,他們彷彿都讀懂了對方眼底那份痛楚與無奈。
這一刻,他們都沒有把對方當做彼此之間的情敵,反而生出了一絲惺惺相惜的悲涼。
“走吧,衛兄。”
顧臨策收回目光,輕聲說道:“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,很多事,從來都由不得我們選擇。”
他抬起手,拍了拍雲舒月的肩膀。
“好好活下去。也許哪天……還有再見的機會。”
說罷,他收回手,轉身邁開步子,只留下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雲舒月理了理身上那件象徵著無上榮寵的紫色官服,走向了停在宮門外的馬車。
“回府。”
他掀開簾子坐進車廂,聲音有些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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