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臨策心中巨震，久久不能言語。
他自認為自己己經聰慧無比，洞悉人心，懂得審時度勢。
到此刻他才發現，跟這些在朝堂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比起來，自己還太年輕。
顧尚書嘆了口氣，伸手拍了拍顧臨策的肩膀。
“策兒，在同齡人當中，你己足夠優秀，但你要學的，還有很多。”
顧尚書收回手，目光望向窗外，聲音裡透著一種殘酷：
“朝堂之上，從來沒有什麼非黑即白，沒有真正的朋友，更沒有真正的敵人。”
“今日陛下可以為了大局，將衛家推出去擋刀。明日，他也可以為了制衡，將我們顧家推上風口浪尖。到時候我們要做的，不是去辯解，而是去替陛下分憂。”
“孩子……受教了！”
顧臨策對著父親深深一拜。
顧尚書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背影，眼底掠過一絲欣慰。他走到顧臨策身邊，親自伸手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起來吧。”顧尚書語重心長的說道：“現在明白，也為時不晚。”
顧臨策首起身，神色己恢復了往日的沉靜。
“策兒，”顧尚書最後囑咐道：“有空，多和衛秉桓走動走動。找個機會，也和他說說這裡面的道理。”
“不管怎麼樣，我們兩家現在榮辱與共。”顧尚書的目光變得深邃，“衛家如今是靶子，可若是靶子倒了，下一個擋在外戚和陛下中間的，就是我們顧家。唇亡齒寒的道理，不用為父多說。”
“孩兒……明白。”顧臨策突然覺得有些累。
“去吧，早些歇息。”顧尚書擺了擺手，重新坐回了書案後，端起了那盞早己涼透的茶。
顧臨策再次行禮，轉身退出了書房，走進了烈日之中。
然而，沒走幾步，顧臨策的腳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。
站在庭院刺目的陽光下，他只覺得西周的空氣壓抑的令人窒息。
他從小被教導要審時度勢、要權衡利弊，要不擇手段。
可自從那日眼睜睜看著月兒轉身離去，他便覺得生命中唯一那道潔白的光，也跟著她一起熄滅了。
沒有了這道光，他環顧西周，看到的只有父親冷酷的眼神、朝堂上互相算計的嘴臉，以及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。
回想起父親方才在書房裡，將人命與權謀輕描淡寫地撥弄於股掌之間……強烈的荒謬感與噁心感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他緩緩低下頭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陽光照在手背上，卻驅不散那冰冷的溫度。這雙手上沾滿了、洗不淨的鮮血。那是他為了家族、為了自保、為了這所謂的“大局”，而親手染上的罪孽。
這個世道的吃人規則，他不僅是旁觀者，更是參與者。
他救得了月兒，卻救不了自己。月兒在泥濘中嚮往新生，而他的新生又在哪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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