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衡見他們退去，又捧起杯盞，觸手微涼。
他側眸，看見嬴政勢在必得的眼神。
韓非入秦，若說最高興的人，便是荀卿了。
老人家早給韓非準備好了屋舍，令人打掃的乾淨雅緻。
李斯到的時候，就看見師父滿是欣慰的眼神。
韓非那滿腔苦澀，在師父面前，驟然化作了委屈。
他屈膝點地，稽首深拜，嗓音是再也壓不住的顫意，“師父！”
荀卿一怔，心底暗歎。
他緩步上前，躬身將徒兒扶起，拍了拍他的肩，勸慰道，“好孩子。師父在咸陽，無人欺辱你。”
韓非死死咬唇，生怕再露哭腔，只將那滿心悲痛壓在喉間，生生壓得吐不出話來。
荀卿又撫須一嘆。
他側眸，看向一旁悠遊的鶴，蒼老的嗓音裡似是包容，似是瞭然。
他什麼也沒有問，只是說道，“為師聽說你要來，早早便叫他們備了宴席。如今，為師為你接風洗塵。”
韓非只是胡亂點著頭。
韓盈跟在自家公子身後，感動落淚，抬袖擦拭著。
李斯站在廊柱之側，隔著西五步看著他們。
竟是良久未動。
他想——
何以韓非只論法家之學，而師父愛之護之？
他壓了眉眼，無聲攥緊了拳。
荀卿側眸看向李斯，笑著招手，“徒兒，快過來，我們師徒久別重逢，豈不是一大幸事？”
李斯緩了兩息，扯出一絲笑容，躬身作禮。
“……喏。”
他側眸，瞥了眼身後的門客，抬步隨荀卿入內。
待落座席位，韓非的情緒己緩和不少。
他看著荀卿，心底竟有了幾分難得的安穩。
他不是在韓國。
他不需要憂慮如何勸說父王，憂慮如何對付相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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