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別院西角門外停穩。
宋婉悅踩著腳踏下車，看見秦先生提著一盞防風的羊角燈籠，半個身子隱在昏暗的樹影裡。
“大小姐，請。”秦先生前頭引路，步履飛快。
曲折的迴廊通往水榭，西周連蟲鳴都斷了絕。
空氣裡除了初冬的寒意，還浮著一股怎麼也化不開的陳年血腥氣。
沿途看不見半個守衛，但宋婉悅的腦海裡，早己被密密麻麻的兇悍心聲塞滿。
【主子吐了第二口黑血了！太醫院那幫廢物全被趕了出去，秦先生居然真的弄了這麼個婦人來治病！】
【這女人要是敢在這節骨眼上弄鬼，老子手手裡的槍第一個捅穿她脖子！】
【閉嘴！主子發狂了，守死西周死角，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去！】
全是一等一的死士暗衛。
宋婉悅平視前方，腳步邁得不疾不徐。
她手提陳舊的青布包袱，跟在秦先生身後，邁過水榭的三寸門檻。
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，熱浪撲面，把那股血氣烘烤得越發刺鼻。
八扇紫檀木雕花屏風後，擺著一張寬大的木輪椅。
宋婉悅繞過屏風，視線落了過去。
陸淮淵坐在輪椅裡。
他今日沒披那件厚重的狐裘，只穿一件素淡至極的月白色中衣。
衣襟微敞，精瘦的鎖骨橫在領口，臉龐蒼白得不見血色，眼皮半闔著，連呼吸都透著久病的微弱。
然而，宋婉悅腦海中響起的，卻是極盡暴戾的粗礪心聲。
【來了……她果然來了。】
【好濃的藥味，手腕上抹的那滴劣質薰香，根本蓋不住她血裡的甜。】
【這副骨頭一定很脆，若是現在咬斷她的咽喉，不知道這雙眼睛裡會不會露出求饒的慘態。】
【真想撕了她，這副半死不活的皮囊我裝夠了。】
宋婉悅停在距離輪椅三步遠的地方。
秦先生躬身退去一旁，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捏緊。
【主子這脈象亂得像要脫出心臟，他居然還能端坐著不受影響。這宋家大小姐是絕種的怪胎不成？面對主子壓不住的煞氣，睫毛都不眨一下？】
宋婉悅依規矩，微微屈膝斂衽行禮。
陸淮淵發出一連串低沉痛苦的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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