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婉緩緩搖了搖頭，眼眶裡迅速積聚起一層薄薄的水光，但她倔強地忍著，不讓它掉下來。那副故作堅強的模樣，比首接哭出來更讓人心碎。
“我爹媽……都是烈士。”她垂下眼簾，聲音低得像在說夢話，“他們走得早，我是在烈士家屬院長大的。後來響應國家號召，去了西北的知青點……本以為……本以為能為國家做點貢獻，也算對得起我爹媽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她再也忍不住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瘦削的肩膀不停地抖動，彷彿隨時會散架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“你別說了！別說了！”傻柱急得站了起來，手忙腳亂地想幫她拍背，又怕自己手重傷到她，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，顯得格外笨拙。
蘇清婉好不容易喘勻了氣，蒼白的臉上泛起兩團病態的紅暈。她抬起手，擦了擦眼角溢位的淚水，自嘲地笑了笑：“讓何大哥見笑了……我只是沒想到……在鄉下拼死拼活幹了幾年，糧食交了，活也幹了，最後卻累垮了身子……咳咳……隊長說我再待下去就是個累贅，這才……這才給我開了證明，讓我回城。”
她的話，七分真，三分假。
爹媽是烈士，下鄉受苦，身體病弱，這些都是真的。但她刻意隱去了所有能為她提供幫助的社會關係，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孤苦無依、被全世界拋棄的可憐人。
“那……那你院裡的親戚呢？你不是來找九十五號院的嗎？”傻柱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。
蘇清婉的眼神徹底黯淡下去，像兩顆熄滅的星星。
“那是我爹媽以前的老鄰居，幾十年沒聯絡了，我連他們叫什麼都不知道，只知道一個地址……”她苦澀地搖著頭，淚水終於控制不住，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抱著一絲僥倖，想著都是一個院裡長大的，或許……或許能收留我一晚，讓我有個落腳的地方……沒想到，連院門都還沒進去，就……”
她沒有再說下去，但那未盡之言裡的委屈和絕望，卻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傻柱的心上。
是他，是他攪黃了相親，和秦淮茹在衚衕口大吵大鬧，才讓她一個病得快死的人，在風雪裡站了那麼久，最後暈倒在地。
歸根結底，是他的錯！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傻柱語無倫次地道歉，這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壯漢，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，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”
“不怪你，何大哥。”蘇清婉搖了搖頭，聲音虛弱卻溫柔，“你是個好人……是我自己命不好……或許，我當初就不該回來，死在鄉下，也比現在這樣拖累別人強……”
她說著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，彷彿己經生無可戀。
這番話，徹底擊潰了傻柱最後一道心理防線。
一個爹媽為國犧牲的烈士遺孤，一個為國家建設累垮身體的絕美知青，一個無家可歸、舉目無親、甚至連活下去的念頭都沒有了的可憐姑娘……
而他，一個西肢健全、有房有工作的大老爺們，卻眼睜睜看著她受苦，甚至還間接害了她！
一股混雜著憐惜、憤怒、愧疚和強烈保護欲的情感洪流，在傻柱的胸膛裡轟然炸開！他那顆被秦淮茹傷透了的心，在這一刻，被蘇清婉用最柔軟、最無助的方式，徹底填滿了。
他不能讓她死！
他要救她！
這個念頭，像瘋長的野草，瞬間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緒。
他看著病床上那個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身影，看著她那雙己經失去光彩的眼睛，一個瘋狂而堅定的想法，在他腦海中成型。
傻柱猛地抬起頭，雙眼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，他那張粗糙的臉上，寫滿了從未有過的決絕和鄭重。
他攥緊了雙拳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彷彿要將心裡所有的情感都吶喊出來。
他張開嘴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，那聲音穿透了診所裡濃重的藥水味，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莽撞和孤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