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那句充滿不確定的問話，像一小撮被風吹散的爐灰，飄散在風雪裡，瞬間就被寒意吞沒。
他那雙因為憤怒和狂奔而佈滿血絲的眼睛，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清婉，裡面翻湧著後怕、擔憂，以及一種面對未知官府的本能畏懼。
他是個廚子，天不怕地不怕，跟許大茂幹仗，跟院裡老少爺們兒叫板，他眼都不眨。可眼前這棟掛著牌子的青磚房，代表的是規矩，是權力，是他一個普通工人無法撒潑耍橫的地方。
蘇清婉裹在厚重的棉大衣裡，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，蒼白得幾乎要與漫天風雪融為一體。她能感覺到何雨柱因為緊張而繃緊的後背肌肉，以及他那粗重喘息裡夾雜的忐忑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輕輕地、虛弱地咳嗽了兩聲。
這兩聲咳嗽，像兩把小鉤子，瞬間就將何雨柱飄散的心神給勾了回來。
“媳婦兒，你又難受了？”他立刻忘了剛才的擔憂，緊張地回頭，聲音裡滿是懊悔，“都怪我，不該拉著你跑這麼一趟……”
“不怪你，何大哥。”蘇清婉的聲音很輕，卻異常堅定，像是一根細細的鋼針，精準地刺入何雨柱慌亂的心裡，“我們……我們是來辦正事的，是來尋求組織保護的。我們有理，怕什麼？”
她抬起眼，那雙被淚水和病氣浸潤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，竟透出一種驚人的清亮和鎮定。
“他們信不信，不重要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重要的是，我手裡的東西，讓不讓他們信。”
何雨柱愣住了，他看著蘇清婉那雙眼睛，心裡那團因為不確定而搖曳的火苗，彷彿被這眼神注入了一股力量，猛地又躥高了一截。
對啊！媳婦兒是烈士的後代！這是鐵一樣的事實！誰敢不信？
“好！聽你的！”何雨柱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像是給自己打氣，“咱就在這兒等！天塌下來，我給你頂著！”
說完，他跳下車，將自己身上那件己經被雪打溼的棉襖脫下來，蓋在了蘇清婉的棉被上，又把三輪車往牆根下推了推，試圖用屋簷擋住一些風雪。
夜，變得格外漫長。
風在衚衕裡打著旋，發出嗚嗚的怪叫，像是野獸的低吼。雪花越下越大，沒過多久，就在三輪車的車斗邊上積了厚厚的一層。
何雨柱就那麼站在車邊，像一尊鐵塔，用自己的身體為蘇清婉擋著從衚衕口灌進來的風。他的眉毛、頭髮上都掛上了白霜，臉頰凍得發紫，卻一步也不肯離開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，蘇清婉在棉被裡冷得渾身發抖，牙關都在打顫。高燒和失血後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，讓她好幾次都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。
但她不能倒下。
她知道，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，也是對何雨柱的最後一次考驗。只有讓他親眼見證這份來之不易，他才會把這份“恩情”記得更牢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風雪漸小，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。
街道上開始響起掃帚掃雪的“沙沙”聲，遠處傳來了第一班公交車的引擎轟鳴。
“媳婦兒，天亮了！”何雨柱的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嘶啞不堪，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蘇清婉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，點了點頭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，街道辦事處那扇厚重的木門從裡面被拉開。
一個穿著藍色幹部服，梳著齊耳短髮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看起來約莫西十歲左右的女人走了出來。她手裡拿著一把大掃帚，看到門口這輛古怪的三輪車和旁邊站著的、活像個雪人似的何雨柱，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。
這女人，正是街道辦的主任，王秀蓮。
“你們是幹什麼的？”王主任的語氣嚴肅而警惕，目光在何雨柱那張凍得通紅的糙漢臉上掃過，又落在了車斗裡那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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