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都靜止了。
清晨慘白的光線，勾勒出王秀蓮嚴肅而警惕的輪廓。她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，從何雨柱那張寫滿倔強和焦灼的臉上，精準地落到蘇清婉顫抖著伸出的手上。
那隻手，蒼白、纖細，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蜿蜒，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。它捧著的，是一個被油紙層層包裹的小方塊，邊緣己經被磨得起了毛邊，顯然被主人珍藏了許久。
何雨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不懂什麼大道理，但他能感覺到，媳婦兒手裡這東西，就是他們今天能不能走出這道門的全部指望。他屏住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，肌肉繃得像一塊石頭。
蘇清婉的動作很慢，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。
她的指尖因為寒冷和虛弱而有些不聽使喚，好幾次都險些沒能揭開油紙的折角。
一層，又一層。
隨著油紙被緩緩剝開，裡面的物件終於露出了真容。
不是什麼金銀細軟，只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最上面的一張，是《回城知青申請表》，紙張己經泛黃，但“紅旗人民公社革委會”那鮮紅的印章，在灰白的天光下，依舊刺眼。
王秀蓮的眼神微微一凝，伸手接了過來，食指和拇指熟練地捻了捻紙張的質地，又對著光看了看印章的油泥痕跡。作為街道辦主任，她每天都要跟各種證明檔案打交道，真偽一眼便知。
是真的。
她的眉頭卻沒有舒展，反而鎖得更緊。有回城證明，不代表一切都合規矩。她將申請表放到一邊，目光落向了第二份檔案。
那是一張衛生所開具的診斷證明，字跡潦草，卻能清晰地辨認出“長期營養不良導致重度貧血”、“肺部因過度勞累伴有嚴重損傷”等字樣。最後的建議是：不宜再從事重體力勞動，需即刻返城休養。
王秀蓮的目光，在蘇清婉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上停頓了兩秒。那病態的蒼白，深陷的眼窩，以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的微弱顫抖，無一不在印證著這張診斷書的真實性。
她的眼神里，審視的意味淡去了一些，但警惕仍在。
首到，她的目光觸及了最底下那份檔案。
那是一個暗紅色的硬殼封皮，封皮正中央，一枚燙金的國徽在熹微的晨光裡，反射出莊嚴而肅穆的光芒。
“革命軍人犧牲證明書”。
這九個字，像九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了王秀蓮的心上。
她的呼吸猛地一滯，原本只是隨意拿著檔案的手，瞬間變得鄭重起來。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不大的冊子，指尖甚至都避開了那枚國徽。
冊子翻開，右頁是犧牲軍人的黑白寸照，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輕，眉眼英挺，眼神堅毅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姓名：蘇振邦。
部隊番號：中國人民解放軍西南軍區XX部。
犧牲事由：於一九五一年春，在西南地區剿匪作戰中，為掩護戰友，壯烈犧牲。
寥寥數語，卻勾勒出一個英雄短暫而光輝的一生。
而在左頁的親屬關係欄裡，一個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女兒：蘇清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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