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院，許大茂家。
屋裡沒有生爐子，一股子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像是要把人骨頭縫裡的那點熱乎氣都給抽走。
許大茂一腳踹開門，帶著一身從廠裡積攢的邪火和寒氣闖了進來。他剛在放映科因為膠片的事情被小組長訓了幾句，心裡正憋著火，一進院就聞到那股子從何雨柱家飄出來的、能把人魂兒都勾走的紅燒肉香味，心裡的火氣更是“蹭”地一下，燒成了燎原之勢。
憑什麼？
憑什麼他傻柱一個大字不識的廚子、一個沒了爹媽的孤兒，能有這般好運道？
先是白撿了那麼一個天仙似的、水蔥一樣嫩的病美人當媳婦兒，現在更是變著花樣地在家裡開小灶，昨天是雞湯，今天是紅燒肉！那香味，霸道得不講道理，燻得整個院子都跟著流哈喇子。
他許大茂是誰？放映員！正兒八經的工人貴族，走出去十里八鄉都得被人高看一眼的體面人！可他呢？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！
他越想越氣，越氣越覺得不平衡，那股子嫉妒的酸水，幾乎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給泡爛了。
他將頭上的棉帽子狠狠摜在桌上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坐在桌邊，正藉著昏暗燈光看書的婁曉娥被這聲響嚇了一跳，抬起頭，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：“你又發什麼瘋？”
婁曉娥穿著一件素雅的藍色罩衫，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，即便是在這簡陋的環境裡，身上那股子書香門第浸潤出來的清冷氣質，也絲毫未減。
然而，這股氣質在許大茂眼裡，就是刺眼，就是裝模作樣，就是瞧不起他這個工人的鐵證！
“我發瘋？”許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指著窗外陰陽怪氣地說道，“我能有人家傻柱舒坦嗎？你聞見沒有？聞見沒有！人家家裡紅燒肉都燉上了！那肉香得，八成是連醬油都是特供的！再看看咱們家，冷鍋冷灶，連個鬼影都沒有！我就奇了怪了，我許大茂哪點比不上他何雨柱？”
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雙腿敞開，一副流裡流氣的樣子，斜著眼睛看婁曉娥。
“看！看！看！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你那破書！你看書能看出肉來？能看出腳踏車來？人家蘇清婉，一個病得快死的人，都知道想辦法給男人弄肉吃，籠絡男人的心！你呢？婁曉娥，你除了會看書，還會幹什麼？！”
尖酸刻薄的話，如同冰雹子一樣，劈頭蓋臉地砸向婁曉娥。
婁曉娥的臉色白了幾分，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。她也聞到了那股濃郁的肉香，但她心裡想的，卻和許大茂截然不同。
她想的是，蘇清婉的身體看來是真的在好轉了。那個在風雪裡咳著血、柔弱得彷彿隨時會碎掉的姑娘，終於能吃下油水大的東西了。這說明，何雨柱把她照顧得很好。
一個男人，哪怕再粗糙，再被人瞧不起，可他願意把自己的媳-婦兒捧在手心裡疼，願意把從牙縫裡省下來的肉票換成一碗熱騰騰的紅燒肉，只為讓她多一絲血色……這種笨拙卻滾燙的溫情，是她從未在許大茂身上感受過的。
她放下書，聲音依舊清冷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：“何雨柱家吃肉，是他們家的本事。你心裡不平衡，衝我發什麼火？”
“我衝你發火？”許大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猛地站起身，指著自己的鼻子，“婁曉娥！你別忘了你是什麼成分！要不是我許大茂當年瞎了眼娶了你，你現在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刷廁所呢！我讓你過上了人上人的日子，你連頓熱乎飯都不知道給我做！現在倒好，你還向著外人說話了？”
婁曉娥的嘴唇抿成了一條首線，眼底閃過一絲深切的失望和厭惡。
她站起身，沒有再看許大茂一眼，徑首走到床邊，開始整理被褥，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：“人家蘇清婉也是個可憐人，烈士的後代，下鄉把身子都累垮了，九死一生才回到京城。何雨柱對她好，是應該的。總比……有些人，只會把氣撒在自己家人身上強。”
這番話，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了許大茂的臉上。
他最引以為傲的“拯救者”身份，被婁曉娥輕描淡寫地戳破了。他最鄙夷的傻柱，反而成了被她暗中稱讚的“好男人”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！”許大茂的眼睛瞬間紅了，血絲一根根地往上冒。他幾步衝到婁曉娥面前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力氣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。
“你再說一遍！婁曉娥，你他媽的再說一遍！你是不是看上那傻柱了？啊？你是不是覺得我許大茂沒本事，配不上你了？！”
婁曉娥被他抓得生疼，臉色更加蒼白，但眼神卻依舊倔強而清冷：“我沒有。我只是就事論事。許大茂，你捫心自問，你娶我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你又何曾真正關心過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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