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了。
許大茂摔門而出，一股夾雜著雪籽的寒風猛地灌進他的脖頸，卻絲毫無法澆滅他胸腔裡那股熊熊燃燒的邪火。
臉頰上，婁曉娥那一巴掌留下的火辣觸感還在，但遠不及他心裡的屈辱和怨毒來得灼人。
他回頭，陰冷地瞥了一眼自家那扇緊閉的門。門裡，是他那個自詡清高的資本家大小姐，一個敢為了外人、為了他最瞧不起的傻柱而打他的女人！
而空氣中，那股從何家飄來的、該死的紅燒肉香味，依舊霸道地縈繞不散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一遍遍地抽打著他的臉，嘲諷著他的無能與失敗。
“何雨柱……蘇清婉……”
許大茂站在院子的積雪裡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名字。那聲音，陰森得像是冬夜裡的梟啼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怨毒。
既然硬的來不過，那就來陰的！
既然比不過你何雨柱的福氣，那我就把你這福氣給徹底毀了！
他不是把那個病秧子當成心肝寶貝嗎？不是把她當成不染凡塵的仙女嗎？
好啊，那我就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，他何雨柱捧在手心裡的，到底是個什麼貨色！
一個惡毒無比的念頭，如同在陰溝裡浸泡了許久的毒蛇，緩緩地、冰冷地纏上了他的心臟，吐著信子，為他指明瞭方向。
……
第二天，紅星軋鋼廠。
巨大的車間裡，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、機油與鐵屑混合的獨特氣味。牆上，“抓革命，促生產”的紅色大字標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。
許大茂今天沒急著去他的放映科辦公室裡喝茶看報，而是揣著手，像個幽靈一樣在各個車間裡溜達。
他臉上掛著一副慣有的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，跟碰到的熟人點頭哈腰，眼睛卻像鷹隼一樣，在人群中搜尋著他的目標。
很快，他在一號車間的角落裡，找到了幾個正湊在一起抽菸的老油條。這幾個人是廠裡出了名的長舌婦，男的，但嘴比娘們還碎，最愛傳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話，尤其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過得好。
“喲，幾位師傅歇著呢？”許大茂笑嘻嘻地湊了過去，從兜裡摸出一包“大前門”，一人散了一根。
“是小許啊，今天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兒來了？”一個叫劉三的鉗工師傅接過煙，斜著眼打量他。
“嗨，這不是來跟幾位哥哥套套近乎嘛。”許大茂自己也點上一根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做出一副閒聊的架勢，看似隨意地開了口：“哎，哥幾個聽說了嗎？咱們食堂的傻柱，娶媳婦兒了！”
“嗨！這事兒誰不知道啊！”另一個瘦高個兒的工人吐了個菸圈，語氣裡滿是酸味，“也不知道那傻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，聽說那媳婦兒長得跟天仙似的，比電影明星還俊呢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許大茂要的就是這句話，他立刻接上茬，身子微微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，臉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，“幾位哥哥，你們就不覺得這事兒……有點邪乎嗎？”
他這一問，成功勾起了幾個人的好奇心。
劉三的眼睛亮了亮：“邪乎？怎麼個邪乎法？”
許大茂彈了彈菸灰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帶著一種引人深思的語調：“你們想啊，那蘇清婉，聽說是烈士後代，還是個下鄉歸來的知青，有文化，長得又那麼扎眼。這種條件的姑娘，在咱西九城裡，想找個什麼樣的找不到？幹部子弟、大學生，那不都排著隊？可她為什麼偏偏就看上傻柱了？”
他頓了頓，給幾人留足了想象的空間，然後才丟擲最毒的那一環：“而且啊，這速度也太快了！從認識到領證，聽說就一兩天功夫！這叫什麼？這叫閃婚！一個黃花大閨女，把自己的人生大事當成兒戲，急吼吼地就嫁給一個廚子，圖什麼呀？”
他不說答案，只是用提問的方式，引導著這群人的思路往最骯髒的方向去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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