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躬，很深，很慢。
在漫天風雪和西合院死一般的寧靜中，婁曉娥單薄的背脊彎成了一道令人心驚的弧度。
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死死盯著這詭異的一幕。他們想不通，也看不懂。這個剛剛親手把丈夫送進絕路、鬧得天翻地覆的資本家大小姐，為什麼要去給何雨柱那個新媳婦鞠躬？
這比剛才許大茂被拖走時那殺豬般的嚎叫，還要讓人感到震撼和費解。
易中海的臉色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，那是一種灰敗的、被徹底架空後的頹喪。他看著婁曉娥的背影，又看看門口處那個神色平靜的蘇清婉，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了上來。他猛然意識到，自己徹底小看了這個病秧子，也徹底失去了對這個院子的掌控。
二大爺劉海中端著搪瓷缸子，剛送到嘴邊的熱茶都忘了喝，水汽模糊了他那雙閃爍著精明與興奮的眼睛。他咂摸著嘴，覺得這事兒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而站在人群中的秦淮茹，心頭猛地一顫。她看著婁曉娥，又看著蘇清婉，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臟。她忽然明白，自己和蘇清婉的差距，不僅僅是一個何雨柱。蘇清婉擁有的，是她從未見過、也無法理解的手腕和力量。
何雨柱抱著蘇清婉，也愣住了。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兒身體很輕，但這一刻，他覺得自己的心更沉。他看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，但他本能地覺得，他媳婦兒，真不是一般人。
蘇清婉靜靜地站在門廊的陰影下，任由那道深躬落在自己身上。她沒有躲，也沒有扶，只是平靜地受了。
她知道，這一躬，是婁曉娥在和自己的過去告別。
也是在向她，遞上一份無聲的投名狀。
許久，婁曉娥首起身子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，轉身，邁著堅定的步伐，回了後院。那扇門再次“砰”的一聲關上，隔絕了所有的窺探。
院子裡的人群這才像解凍了一樣，開始竊竊私語，然後三三兩兩地散去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和意猶未盡的神情。
何雨柱抱著蘇清婉，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家屋裡，用腳後跟“砰”地一聲把門勾上，將外面的風雪和喧囂徹底關在門外。
屋裡燒著蜂窩煤，暖意融融。
何雨柱小心翼翼地把蘇清婉放在床上，替她蓋好被子，然後就那麼首愣愣地站在床邊，看著她，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有心疼，有後怕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近乎於仰望的敬畏。
“媳婦兒……”他搓著手，嘴巴張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話，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”
蘇清婉靠在枕頭上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。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、有些手足無措的男人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像是初春融雪，瞬間衝散了滿屋的緊張。
“我沒事，柱子哥。”她伸出一隻纖細的手，輕輕拉了拉何雨柱粗糙的大手，“別站著了，快坐下歇歇，今天嚇壞你了吧？”
何雨柱被她一拉，順勢坐在了床邊，感受著那隻小手的柔軟和微涼，心裡卻是一片火熱。
“我……我沒嚇著。”他撓了撓頭，憨厚地說道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沒想到……媳婦兒你……你這……”
他“這”了半天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他想說，媳婦兒你這手段太厲害了，不動聲色就把許大茂那孫子給辦了。可又覺得這麼說，好像顯得自己媳婦兒心機深沉似的。
蘇清婉看出了他的窘迫，她反手握住何雨柱的手，眸光盈盈地看著他，聲音輕柔而堅定：“柱子哥，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對付許大茂那種小人，你用拳頭，只能解一時之氣，過後麻煩無窮。他會像茅坑裡的石頭，又臭又硬，永遠惡心你。可咱們把他做的事，捅到明面上，讓規矩，讓組織去收拾他，那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帶著一絲後怕的委屈：“我一個女人家，無父無母，最怕的就是別人在背後戳我脊樑骨，毀我名聲。他要把我往死路上逼，我……我除了豁出去，還能怎麼辦呢？我不能讓你因為娶了我，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啊。”
一番話，說得何雨柱心裡又酸又軟，那點因為妻子手腕太過狠辣而產生的敬畏，瞬間轉化成了無窮無盡的憐惜和愧疚。
對啊！媳婦兒做的這一切，還不都是為了他，為了這個家！是許大茂欺人太甚，把人逼到了絕路上！
“媳婦兒，你別說了！”何雨柱猛地握緊蘇清婉的手，眼睛都紅了，“是我沒本事！是我沒護好你！才讓你受這種委屈！你放心，以後誰再敢說你一句不是，我跟他拼命！”
蘇清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她要的不是一個單純的打手，而是一個對她深信不疑、忠心耿耿、指哪打哪的“護妻狂魔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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