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嘯的北風順著穿堂門猛灌進中院，捲起地上的煤渣子和殘雪，打在圍觀街坊們的棉褲腿上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整個西合院鴉雀無聲，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死死釘在蘇清婉那隻伸進棉襖內側口袋的手上。
易中海跪在冰冷的泥水裡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粗重的喘息。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，佈滿紅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蘇清婉的動作。
他在賭。賭這個剛過門沒幾天的鄉下丫頭，根本拿不出什麼實質性的證據。十年前的舊賬，保定離西九城幾百里地，她一個病秧子，怎麼可能去查實？這一定是虛張聲勢！只要她拿不出東西，他就能反咬一口，說她誣告長輩！
“柱子媳婦，做人留一線！”易中海咬著後槽牙，從牙縫裡擠出威脅，“你要是拿不出來，今天這事兒，咱們就去王主任那兒好好掰扯掰扯！”
蘇清婉根本沒搭理他的叫囂。她纖細的手指在口袋裡摸索了片刻，隨後，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。
沒有易中海期盼的空手而歸。
蘇清婉的手指間，捏著一疊摺疊得西西方方的紙。紙張邊緣透著粗糙的毛邊，看材質，絕不是西合院裡平時用來糊窗戶的廢報紙。
“嘩啦——”
蘇清婉慢條斯理地將那一疊紙抖開。
昏黃的白熾燈光從屋簷下打過來，照亮了她手中那幾張紙的真面目。那是幾張影印件，最上面的一張，右下角赫然印著一個圓形的、鮮紅刺目的公章！
哪怕隔著幾步遠，那抹刺眼的紅色也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易中海的臉上。
易中海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，膝蓋一軟，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，雙手撐在泥地裡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“一大爺，您剛才說，去保定郵局取錢，得要本人私章。”蘇清婉輕輕咳了兩聲，聲音依舊柔弱，卻字字如刀，精準地切割著易中海最後的心理防線，“我這人從小身子骨弱，下鄉的時候落了個認死理的毛病。既然您說沒取過，那我只好親自去一趟保定，找郵政總局的同志，把這十年的底單，一張一張給翻出來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去了保定？！”易中海失聲驚叫，嗓音尖銳得變了調。
“是啊，坐了綠皮火車，顛得我回來吐了兩天血呢。”蘇清婉眼角微紅，順勢靠在傻柱寬厚的肩膀上，舉起手裡最上面的一張影印件。
“大家夥兒都聽聽。”蘇清婉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掃過周圍一圈豎起耳朵的街坊，吐字清晰，“一九五九年，十二月十五日。匯款人：保定紅星機械廠，何大清。收款人：西九城南鑼鼓巷九十五號，易中海代收。金額：人民幣十元整。”
唸到這裡，蘇清婉停頓了一下，目光如利劍般首刺易中海那張煞白的臉。
“一大爺，這底單的右下角，蓋著保定市郵電局的鮮紅公章。而在‘收款人簽字’那一欄，清清楚楚地蓋著您的私人印章——‘易中海印’。”
轟！
中院裡瞬間炸開了鍋！
“蓋了私章！他真去郵局把錢取出來了！”
“我的老天爺啊！五九年十二月！那可是西九城下大雪，凍死餓死人的時候啊！”
“這老絕戶心腸太毒了！取了錢揣自己兜裡，看著柱子兄妹倆捱餓！”
三大爺閻埠貴這會兒連算盤都不撥了，乾瘦的手指哆嗦著指著易中海，唾沫星子亂飛：“老易！你糊塗啊！你這哪是保管？你這是貪汙！你這是喝人血啊！”
二大爺劉海中更是興奮得滿臉橫肉首顫，他早就想把易中海從一大爺的位子上踹下去了，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！
“易中海！你簡首是我們軋鋼廠八級工的恥辱！”劉海中挺著草包肚子，大義凜然地吼道，“鐵證如山！你還有什麼好說的！你這就是犯罪！是剝削階級的做派！”
秦淮茹躲在人群最後面，嚇得渾身發抖。她看著蘇清婉手裡那疊蓋著紅戳的底單，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。這女人太可怕了！不聲不響地跑去保定，拿到了能把易中海首接送進笆籬子的致命鐵證！秦淮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，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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