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看都沒看地上哀嚎的易中海,他轉過身,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清婉手裡的那疊紙。他伸出那雙常年顛勺、佈滿老繭的大手,手指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,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疊影印件。
藉著昏黃的燈光,傻柱低下頭。
白紙黑字,紅色的公章,還有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“易中海印”。
一張,兩張,三張……足足一百二十多張底單影印件,厚厚的一沓,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掌心。
每一張單子上的日期,都像是一把鈍刀,在他心頭來回割鋸。
“五九年十二月十五日……”傻柱死死盯著最上面的那張單子,喉嚨裡發出一陣類似野獸受傷後的低吼。
他怎麼可能忘記這個日子?
那天,西九城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。雪沒過了膝蓋,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。
屋裡的爐子早就熄了,連一塊煤球都找不出來。十歲的雨水裹著破棉被,蜷縮在冰冷的硬板床上,燒得小臉通紅,嘴裡一首無意識地喊著“哥,我餓,我冷”。
他把家裡能翻的角落都翻遍了,連一粒棒子麵都沒找到。
他走投無路,頂著漫天大雪,走到中院正房的門前。他在易中海家門口跪了整整半個鐘頭,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,只求易中海能借他兩塊錢,帶妹妹去診所看病,買半斤棒子麵熬點糊糊。
那時候,易中海隔著門縫,嘆著氣告訴他:“柱子啊,不是一大爺不幫你,實在是家裡也揭不開鍋了。你再去別家藉藉吧。”
可現在,這張蓋著鮮紅公章的底單明明白白地告訴他——
就在他跪在雪地裡磕頭求救的同一天,易中海拿著何大清寄來的匯款單,去郵局取出了整整十塊錢!
十塊錢啊!
在那個一斤棒子麵只要八分錢的年代,十塊錢能買一百多斤糧食!能救活他們兄妹倆的命!
可易中海寧願把這錢揣進自己的腰包,眼睜睜看著雨水燒得翻白眼,看著他像條喪家犬一樣在雪地裡磕頭!
這就是他敬重了十年,當成親爹一樣孝敬的一大爺!這就是滿口仁義道德,教他要尊老愛幼的管事大爺!
“啊——!”
傻柱猛地仰起頭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。那聲音裡夾雜著被欺騙十年的屈辱、對差點餓死妹妹的愧疚,以及滔天的、無法遏制的殺意!
他雙眼赤紅,眼角甚至因為極度的充血而瞪裂,滲出一絲殷紅的血跡。他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,骨節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。
“吱呀——”
就在這時,中院東廂房的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。
何雨水站在門口。
她身上還穿著那件為了相親特意換上的確良罩衫,整個人卻像是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。她臉色慘白如紙,沒有一絲血色,渾身上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她本來在屋裡收拾東西,外面的爭吵聲越來越大,她剛走到門口,就聽到了蘇清婉念出的那張底單,聽到了那句“五九年十二月十五日”。
十年前那場差點要了她命的高燒,那個冰冷刺骨的冬天,哥哥額頭上的鮮血,瞬間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。
何雨水死死扶著門框,指甲在木頭上摳出深深的抓痕。她首愣愣地看著癱倒在水槽邊的易中海,眼淚決堤般湧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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