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著細碎的冰碴子，狠狠刮過中院的青磚牆。
秦淮茹披頭散髮地死死抱住傻柱粗壯的胳膊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她聞著傻柱棉襖上那股熟悉的油煙味，此刻卻感覺不到半分往日的踏實，只有透骨的恐慌。
易中海不能死！這是她腦子裡唯一的念頭。賈家己經爛透了，棒梗廢了，傻柱跟她翻了臉，要是連易中海這個能在院裡一錘定音的靠山也倒了，她秦淮茹以後還怎麼在這西合院裡吸血求生？
“柱子！你快鬆手啊！”秦淮茹仰著臉，哭得梨花帶雨，試圖用往日最管用的柔弱姿態喚醒眼前這個暴怒的男人，“你為了這麼個老骨頭，搭上自己一條命，你讓雨水怎麼辦？你讓你剛過門的媳婦怎麼辦？你鬆手！”
傻柱眼珠子通紅，粗重的喘息聲像拉破的風箱。秦淮茹的哭喊沒讓他有半分動搖，但那句“媳婦”和“雨水”，卻像一根細針，扎進了他被怒火燒得混沌的腦海。
他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頓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蘇清婉動了。
她沒有像潑婦那樣衝上去撕扯秦淮茹，而是邁著虛浮的步子，顫巍巍地走到傻柱身旁。一陣寒風吹過，她單薄的身子晃了晃，似乎隨時會倒下。
“柱子哥……”蘇清婉伸出冰涼白皙的手，輕輕覆在傻柱那隻青筋暴起的手背上。
只這一聲，帶著隱忍的哭腔和無盡的後怕，瞬間澆滅了傻柱大半的殺意。
“媳婦兒，你別過來，當心濺一身髒血。”傻柱嗓子啞得厲害，目光卻本能地柔和下來。
“鬆手吧，柱子哥。”蘇清婉眼角泛紅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倔強地沒讓它掉下來，“為了這種爛了心腸的賊，髒了你的手，不值當。你要是真進去了，留下我和雨水兩個孤苦伶仃的女人，在這滿是豺狼的院子裡，還不得被人活活生吞了？”
這句話，精準地擊中了傻柱的軟肋。
他猛地轉頭，看了一眼跌坐在泥水裡、滿臉絕望的妹妹何雨水，又看了看身旁弱柳扶風卻強撐著護他的媳婦。
“呸！”傻柱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五指猛地一鬆。
“撲通！”
易中海像一攤散了架的爛泥，重重地砸進水槽邊的泥水窪裡。髒水濺了他滿頭滿臉。
“咳咳咳……嘔……”空氣重新灌入肺部，易中海捂著紫紅色的脖頸，蜷縮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乾嘔起來，咳出幾口帶著血絲的黏液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。
秦淮茹見易中海保住了命，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她看了一眼周圍指指點點、眼神鄙夷的街坊，知道今天這事兒要是定性成貪汙，易中海照樣得完蛋。
她眼珠一轉，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開始施展她最拿手的“和稀泥”大法。
“柱子，雨水，你們今天真是衝動了！”秦淮茹抹著眼淚，聲音悽婉，一副全心全意為兄妹倆著想的模樣，“一大爺在咱們院裡這麼多年，他是什麼人品，大家夥兒心裡沒數嗎？他無兒無女的，一首把你們兄妹當親生孩子看啊！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伸手去扶地上的易中海，繼續煽風點火：“那年頭多困難？一大爺瞞著你們，還不是怕你們年紀小，手裡有了錢亂花糟蹋了？他這是用心良苦，想替你們把錢攢著，等柱子娶媳婦、雨水出門子的時候再拿出來！你們怎麼能拿著幾張底單，就往一大爺頭上扣貪汙的帽子呢？這太傷老人家的心了！”
這番話一齣，院裡幾個原本就習慣聽易中海使喚的老街坊，眼神開始有些動搖了。
“是啊，老易平時挺大方的，不至於貪這幾個錢吧？”
“沒準真是想替柱子攢著呢……”
秦淮茹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，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只要把水攪渾，把“貪汙”變成“長輩代管的誤會”，這事兒就能大事化小。
可惜，她今天碰上的，是蘇清婉。
“咳咳……”蘇清婉拿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絹，捂著嘴輕咳了兩聲。她緩緩抬起頭，那雙原本水汽氤氳的眸子，此刻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，首首地刺向秦淮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