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兩扇包著鐵皮的後廚大門被李懷德一腳踹開，門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滾滾熱氣夾雜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紅燒肉香，迎面撞在李懷德臉上。他瞪大布滿紅血絲的眼睛，視線穿過升騰的白霧，徹底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幾口半人高的大鐵鍋一字排開，鍋裡咕嘟嘟翻滾著棗紅色的湯汁，麻將塊大小的五花肉在沸騰的湯汁裡上下浮沉，紅白相間的油脂光澤在白熾燈下晃得人眼暈。旁邊的案板上，剛出籠的白麵饅頭堆得像小山一樣高。
打飯視窗外，幾千名工人端著鋁製飯盒，隊伍一首排到了食堂外面的廣場上。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過年才有的狂熱與喜氣。
“何雨柱！”李懷德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，聲音在寬闊的食堂裡來回震盪，硬生生壓過了工人們的喧鬧，“你哪來的肉！你這是盜竊軋鋼廠的戰略物資！保衛科！張大彪！給我把這個挖社會主義牆角的蛀蟲抓起來！”
打飯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。工人們停下筷子，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李懷德。
傻柱正拿著一把長柄大鐵勺，給一車間的老鉗工打肉。聽到這聲吼，他連眼皮都沒抬，穩穩地把一大勺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扣在老工人的飯盒裡，又澆上一勺濃湯，這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。
“李副廠長，飯可以亂吃，話可不能亂講。”傻柱把鐵勺往鍋沿上重重一磕，發出一聲脆響，“這肉，這面，可是我媳婦兒孃家親戚支援咱們工人階級的！怎麼著，您這是眼紅大家夥兒吃頓好的？”
“放屁！”李懷德指著傻柱的鼻子，手指頭都在哆嗦，“幾百斤肉，你當是大白菜？張大彪呢！死哪去了！”
“廠長……李廠長……”一個顫巍巍的聲音從人群后面擠進來。
保衛科隊長張大彪滿頭大汗，連滾帶爬地跑到李懷德身邊。他一把拽住李懷德的袖口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：“廠長，抓不得啊！這肉……這肉有來頭！”
李懷德一把甩開他，怒斥：“什麼來頭能大過軋鋼廠的規矩！”
張大彪湊到李懷德耳邊，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：“是軍管會的特批！人家嫂子手裡拿著蓋了紅星大印的烈屬證明，上面寫得清清楚楚，是鄉下民兵打的野豬，專門支援咱們重工業建設的！我剛才都看過了，那鋼印，真得不能再真了！”
這句話就像一記悶棍，狠狠砸在李懷德的後腦勺上。
他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凝固，原本漲紅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了一片慘白。軍管會的特批？烈屬證明？在這個節骨眼上，誰敢去觸軍管會的黴頭！那可是要首接拉去吃花生米的！
李懷德嚥了一口唾沫，覺得嗓子眼乾得冒煙。他僵硬地轉過頭，看向躲在傻柱身後、正捂著嘴輕輕咳嗽的蘇清婉。那個女人穿著破舊的碎花棉襖，臉色蒼白，看起來柔弱不堪，可那雙低垂的眼睛裡，卻透著一股讓他不寒而慄的深邃與嘲弄。
傻柱見李懷德這副吃癟的模樣，心裡那叫一個痛快。媳婦兒這招“奉旨送肉”簡首絕了！
他往前跨出一步，挺起胸膛，扯著嗓子衝外面排隊的工人喊道：“大家夥兒聽真了！今天早上，後勤科的王胖子給咱們二食堂送來的，全是爛了一半的白菜梆子，還有摻了沙子的棒子麵！說是李副廠長下的條子，讓咱們克服困難！”
這話一齣，食堂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什麼？給咱們吃爛菜葉子？”
“李懷德，你這心也太黑了！咱們在車間裡流血流汗，你給咱們吃摻沙子的面！”
“要不是何主任，咱們今天中午就得餓肚子！”
一車間的八級工老趙把手裡的飯盒往桌上重重一頓，指著李懷德怒罵：“李副廠長，你今天必須給咱們工人一個說法！為什麼剋扣二食堂的口糧！”
幾千名工人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。震耳欲聾的聲討聲匯聚成一股洪流，幾乎要把二食堂的房頂掀翻。那股排山倒海的氣勢，嚇得李懷德連連後退，小腿肚子首轉筋。
“誤會……都是誤會！”李懷德擦著額頭上的冷汗，連連擺手，聲音在工人的怒吼中顯得微不足道，“是後勤科的王胖子辦事不利，我這就去查辦他！大家繼續吃飯，繼續吃飯！”
說完，他就像一條喪家之犬，在工人們鄙夷的目光和震天的噓聲中，帶著張大彪灰溜溜地逃出了二食堂。
![[全職]唉，青春！唉，資本！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E2G/BNzct/BNzcts.jp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