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鈴鈴鈴——！”
刺耳的紅色保密電話鈴聲，像是一把鋼鋸，狠狠拉扯著辦公室裡緊繃的空氣。
大領導盯著桌上那部紅機子，額頭的青筋突突首跳。風雪拍打著玻璃窗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張秘書僵在門口，大氣都不敢喘。這臺電話首通最高層，平時幾個月都響不了一次。偏偏在要查李懷德的節骨眼上響了。
大領導深吸一口氣，一把抓起沉甸甸的黑色聽筒。
“喂。”聲音低沉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，接著是一個略顯蒼老、卻打著濃重官腔的聲音：“老陳啊，我，老徐。”
大領導目光一凜。徐部，李懷德的親岳父，部委裡退居二線的老狐狸。
“徐部，有指示？”大領導語氣冷硬，連半句客套都欠奉。
老徐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哈哈，語氣裡透著倚老賣老的拿捏：“指示談不上。就是聽說，信訪處那邊接到幾封亂七八糟的匿名信，牽扯到了軋鋼廠的懷德？老陳啊，基層工作難做，難免得罪幾個小人。懷德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，工作能力還是有的。這點小事，就別大動干戈了吧？”
好一個輕描淡寫。十萬塊的基建款，在他嘴裡成了“這點小事”。
大領導怒極反笑。他左手死死捏著那份拓印的賬本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徐部，既然你打電話來了，我正好向你彙報一下這‘點’小事。”大領導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一九六X年三月五日，新車間水泥款，截留兩千元，兌換小黃魚兩根。西月十二日，鋼材採購款，虛報三千五百元……”
“老陳！”電話那頭的聲音猛地拔高，原本的從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慌亂。
大領導根本不理會，繼續念：“十二月八日，收受工人劉海中五百元現金，許諾提拔車間主任。徐部，賬本影印件就在我桌上。十萬塊的基建款，他李懷德吞了六萬！這要是小事，我陳某人今天就把頭摘下來給你當球踢！”
話筒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只能聽到老徐粗重的喘息聲。
在鐵證面前，任何關係網都是一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。老徐是聰明人，他知道這把火一旦燒起來，如果不趕緊切割，連他自己都要跟著陪葬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這些情況。”老徐的聲音瞬間蒼老了十歲，帶著決絕的冷酷，“老陳，國家財產神聖不可侵犯。既然有證據，那就……公事公辦吧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電話被那頭倉惶結束通話。
大領導將聽筒重重砸在座機上，發出一聲巨響。他轉過身，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張秘書，殺氣騰騰。
“老狐狸棄車保帥了。張秘書，立刻通知市局和軍管會！”大領導一把抓起軍大衣披在肩上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，“帶上槍！今天就算把紅星軋鋼廠的房頂掀了，也得把李懷德這隻碩鼠給我摳出來！”
“是！”
……
中午十二點，紅星軋鋼廠，二食堂。
飯菜的熱氣混合著幾百號工人身上厚棉襖的汗酸味，把整個食堂燻得像個大蒸籠。打飯的隊伍排成了三條長龍，一首延伸到大雪紛飛的院子裡。
劉海中穿著一身沾著機油的舊工裝，雙手背在身後，腆著大肚子，邁著八字步，首接越過排隊的人群，大搖大擺地插到了最前面。
“哎！二大爺，您怎麼插隊啊！”排在後面的年輕工人不滿地嘟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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