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鏡裡，原本嬌嫩的下頜線被粗糙的矽膠邊緣完全覆蓋，喉結處巧妙地做出了凸起。蘇清婉清了清嗓子，聲帶被系統道具調整，發出的聲音沙啞乾澀，像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皮。
她換上一件寬大的黑色老舊棉大衣，頭戴一頂壓得很低的狗皮帽子。
推開後窗，冷風夾著雪沫子瞬間灌進脖頸。她翻身躍出，踩在積雪上，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一張隱匿符貼在胸口，她的身形在風雪中變得模糊，如同鬼魅般掠過南鑼鼓巷的灰磚牆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城南，廢棄的紅星棉紡廠三號倉庫。
西面漏風的磚牆根本擋不住呼嘯的北風。一盞如豆的煤油燈在牆角搖晃，燈芯爆出一朵微弱的火花，照亮了角落裡悽慘的景象。
婁曉娥裹著一件辨不出顏色的破棉襖，死死摟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婁母。曾經叱吒西九城的“婁半城”婁父，此刻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乞丐，蜷縮在散發著濃重黴味的破草蓆上，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，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“爸，媽，再堅持一下……”婁曉娥眼眶通紅，眼淚剛湧出來，就在睫毛上結成了冰碴子。
三天了。自從許大茂被抓，李懷德派人查抄婁家，他們一家三口就像過街老鼠，躲在這個連流浪漢都不願意光顧的破倉庫裡。
沒有水，沒有糧。胃裡像有把鈍刀在來回拉扯，手腳早就凍得失去了知覺。
“曉娥啊……”婁父艱難地睜開渾濁的眼睛，聲音微弱得像一絲遊氣，“別等了。那人……不會來了。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沾咱們家的晦氣？”
婁曉娥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，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病弱絕美卻又深不可測的女人。
蘇清婉。
她答應過，拿了東西，就保他們出城。可現在風聲這麼緊，滿大街都是紅袖章和保衛科的巡邏隊，她一個女人，拿什麼保他們？
絕望，像刺骨的冰水，一點點淹沒婁曉娥的心臟。
“嘎吱——”
生鏽的鐵皮大門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聲。
婁父渾身一哆嗦，猛地抓緊了身下的草蓆。婁曉娥一把捂住母親的嘴，驚恐地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著門口。
門軸轉動，風雪夾雜著一股極具壓迫感的冷冽氣息，猛地灌進倉庫。煤油燈劇烈閃爍了兩下，險些熄滅。
一個高大寬闊的黑影，逆著風雪跨過門檻。
來人穿著黑色大衣，狗皮帽子壓住了半張臉。昏暗的光線下，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角斜劈到下頜，透著一股子刀頭舔血的狠厲。
“誰？！”婁曉娥抓起手邊的一根半截磚頭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男人沒有說話，反手關上鐵門，隔絕了外頭的風雪。他大步走到三人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“蘇爺。”
沙啞乾澀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。
婁曉娥愣住了。手裡的磚頭“吧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砸起一小片灰塵。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凶神惡煞的男人。
蘇爺？這就是蘇清婉說的那個……能救他們命的人？！
蘇爺沒有廢話，解開寬大的棉大衣，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“砰”的一聲扔在婁父腳邊。
“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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