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在紅星軋鋼廠的大操場上空盤旋，高音大喇叭裡發出刺耳的“滋啦”聲。
趙剛那張因為極度興奮而漲紅的肥臉，在看清蘇清婉手裡那張紙的瞬間，僵硬得像一塊在冰窖裡凍了三天的豬肉。
那張泛黃的信紙右下角，赫然蓋著一枚鮮紅刺目的大印——華北軍區軍事管制委員會。
趙剛的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。他雖然是個無法無天的革委會主任，但在這西九城裡，軍管會的紅戳代表著什麼，他心裡比誰都清楚。那是真能先斬後奏的活閻王！
蘇清婉沒有理會趙剛的錯愕。她拖著病弱的身體，在全場一萬多雙眼睛的注視下，一步步走到麥克風前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她捂著嘴，劇烈地咳嗽起來。單薄的肩膀在寬大的黑色軍大衣裡不住地顫抖，等她放下手時，指縫間赫然掛著一絲觸目驚心的血跡。
這一幕，讓臺下原本群情激憤的工人們愣住了。這女人看著像是連風都能吹倒的病秧子，哪裡像個腦滿腸肥的資本家太太？
蘇清婉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空氣，蒼白的嘴唇湊近麥克風，聲音輕柔，卻字字如刀：
“趙主任，你剛才說，我是投機倒把的同謀？”
她將手裡的信紙首接拍在趙剛面前的桌子上，力道不大，卻震得趙剛眼皮一跳。
“我叫蘇清婉，是下鄉歸來的知青，也是烈士遺孤！半個月前，我將家裡祖傳的物件變賣，換了兩千斤上好的野豬肉，無償捐獻給了軍區總醫院的傷殘老兵！”
蘇清婉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傳遍操場，清冷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絕然，“這張證明，是軍管會特批的！何雨柱作為我的丈夫，依法享受軍屬待遇！趙主任，你今天不分青紅皂白，連查都不查，就要把一個烈屬、一個軍屬掛破鞋遊街。我想問問，你這革委會主任的權利，大得過軍管會嗎？大得過國家的法嗎！”
最後一句，蘇清婉陡然拔高了音量。
全場死寂。
一萬多名工人面面相覷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捐了兩千斤肉給傷殘老兵？這是投機倒把？這他媽是活菩薩啊！
傻柱站在一旁，看著媳婦兒單薄的背影，眼眶熱得發燙，手腕上的血滴在雪地裡，他卻連疼都感覺不到了。
趙剛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他死死盯著那枚紅戳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他怎麼也沒想到，何家竟然藏著這麼大一張免死金牌！
但他不能退。今天這臺戲唱到了這個地步，要是弄不死何雨柱，他這個主任的威信就徹底掃地了。
“哼！蘇清婉，你少拿軍管會來壓我！”趙剛猛地一拍桌子，強行穩住陣腳，指著旁邊的秦淮茹吼道，“你捐肉是你的事！但何雨柱在二食堂偷公家糧食，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！人證就在這兒站著！秦淮茹可是你們十年的老鄰居，她親眼看見的，難道還能有假？！”
趙剛這一手禍水東引，首接把皮球踢給了秦淮茹。
秦淮茹渾身一哆嗦。她原本以為今天只是來走個過場，踩著傻柱的屍體往上爬，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蘇清婉，首接把軍管會搬了出來。
但開弓沒有回頭箭。秦淮茹咬破了舌尖，強撐著抬起頭，迎上了蘇清婉的目光。
蘇清婉轉過身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冷冷地落在秦淮茹身上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米。蘇清婉甚至能聞到秦淮茹那件破棉襖上，劣質肥皂掩蓋不住的旱廁氨水味。
“秦姐。”蘇清婉突然嘆了口氣，眼角微紅，聲音裡透著無盡的委屈和哀怨，“柱子哥接濟了你們賈家整整十年。你家裡揭不開鍋，他寧可自己餓肚子，也要把飯盒省下來給棒梗吃。你怎麼能……怎麼能為了一個車間副主任的位子，就想要他的命呢？”
這句話一齣，就像是一記驚雷砸在操場上。
“什麼？車間副主任？”臺下的工人們瞬間炸了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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