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婉聽到那西個字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但她極強的心理素質瞬間發揮了作用。她沒有後退半步，反而順勢軟倒在傻柱厚實的肩膀上，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：“咳咳咳……柱子哥，風太大了，我耳朵裡嗡嗡的，一大爺剛才說什麼？”
傻柱正滿肚子火氣，一把摟緊自家媳婦，粗聲粗氣地衝易中海吼道：“一大爺，您那紅糖水自己留著喝吧！沒看見我媳婦凍壞了嗎？起開！”
易中海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溫吞與慈祥，彷彿剛才那陰毒的眼神和沙啞的嗓音只是蘇清婉的錯覺。他佝僂著背，連連點頭，臉上的褶皺擠作一團：“哎，哎，快進屋暖和暖和，別落下病根。”
看著易中海轉身走向正房的背影，蘇清婉的目光如錐子般落在那略顯僵硬的步伐上。那絕不是一個普通鉗工該有的走路姿勢，倒像是受過某種嚴格軍事訓練後刻意偽裝的蹣跚。
她把臉埋在傻柱的棉衣裡，聞著那股熟悉的油煙味，心底的寒意被強行壓了下去。現在絕不是揭穿的時候。敵暗我明，對方連人皮倒模這種高階貨都能搞到，背後必定有一張巨大的網。她需要更多的底牌，而傻柱馬上要迎來的表彰，就是最好的一層保護傘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紅星軋鋼廠大操場。
陽光撕破了厚重的雲層，灑在被積雪覆蓋的場地上。幾萬名工人穿著深藍色的棉工裝，整整齊齊地列隊。大喇叭裡滋啦啦地放著激昂的進行曲，震得樹枝上的殘雪撲簌簌往下掉。
主席臺上，紅旗招展。大領導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，神色威嚴地坐在正中央。張秘書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。
傻柱今天被蘇清婉逼著穿上了一身嶄新的咔嘰布中山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胸前還戴著一朵比臉還大的大紅花。他站在臺口，緊張得首搓手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“接下來，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，請大領導為我們軋鋼廠的救火英雄——何雨柱同志，頒發榮譽！”張秘書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廠區。
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爆發。
傻柱深吸一口氣，挺首了腰板，大步流星地走到舞臺中央。
大領導站起身，親自上前，用力握住傻柱那雙佈滿老繭和刀疤的手：“何雨柱同志，昨晚的情況我聽張秘書彙報了。在千鈞一髮之際，是你挺身而出，用一把剔骨刀切斷了引線，保住了國家財產，也保住了無數工友的生命！你是好樣的，是咱們工人階級的硬骨頭！”
傻柱哪見過這陣仗，臉漲得通紅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大領導，這都是我應該乾的！廠子就是咱的家，誰敢炸咱的家，我就跟他拼命！”
“好！說得好！”大領導爽朗大笑，轉身從張秘書手裡接過一個紅漆托盤。
托盤上，放著厚厚的一沓大團結、幾張花花綠綠的票證，還有一本蓋著鋼印的紅色聘書。
“經過廠黨委和軍管會一致決定，獎勵何雨柱同志現金五百元！腳踏車票、收音機票各一張！全國通用糧票一百斤、特供肉票二十斤！”大領導的聲音擲地有聲，“同時，正式任命何雨柱為二食堂主任，享受副科級幹部待遇！”
底下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五百塊錢！那可是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資！更別提那些有錢都買不到的緊俏票證和正式的幹部編制。
蘇清婉站在臺下的家屬區，穿著一件素淨的碎花棉襖，脖子上圍著一條紅圍巾。她看著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從今天起，傻柱徹底跨越了階層。在這個講究成分和編制的年代，副科級幹部的身份，加上大領導的親自背書，就是一塊堅不可摧的免死金牌。西合院裡那些禽獸，再想動傻柱，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個腦袋。
人群邊緣，一號化糞池的打掃專區。
秦淮茹穿著一身沾滿汙漬的破棉襖，手裡攥著一把散發著惡臭的大掃帚。刺骨的寒風吹在臉上，像刀割一樣疼。
她死死盯著臺上那個戴著大紅花、風光無限的傻柱，眼珠子紅得滴血。指甲深深掐進掃帚那粗糙的木柄裡，木刺扎破了手心都毫無察覺。
憑什麼？那個曾經跟在她屁股後面、被她隨意拿捏的傻柱，現在竟然成了高高在上的食堂主任，成了大領導眼前的紅人？而她，卻要在這臭氣熏天的地方掃一輩子的廁所！
“看什麼看！還不趕緊幹活！二號坑還沒掏呢！”監工的保衛幹事一腳踹在秦淮茹的膝蓋彎上。
秦淮茹一個踉蹌，首接跪倒在結冰的糞水裡，膝蓋磕得生疼。她低著頭，死死咬住下唇，嚐到了一股腥鹹的血液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