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不行！”何雨柱的頭搖得像撥浪鼓，本能地抗拒，“媳婦兒，我好不容易才當上這個主任，能給你和妹妹撐起腰桿子！現在廠裡誰不敬我三分？我怎麼能說不幹就不幹了？這不是讓人把咱家的脊樑骨給戳斷嗎！”
這是他這輩子最風光的時刻，大領導親自表彰，全廠工人敬佩，工資待遇更是頂天。讓他放棄這一切，去當一個打雜的，比殺了他還難受！
“面子重要，還是命重要？”蘇清婉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，“柱子哥，你記住，木秀於林，風必摧之。你現在就是軋鋼廠最顯眼的那棵樹，風暴一來，第一個折斷的就是你！”
“你以為你當了主任，是好事嗎？你斷了多少人的路？新上來的那幫人，哪個不把你當成眼中釘？今天李懷德能用爛菜葉子整你，明天就有人敢往你的菜裡下毒！到時候，吃死了人，你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！”
“你倒了，我怎麼辦？我一個‘病入膏肓’的廢人，何雨水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，我們倆能活下去嗎？這個家，就徹底散了！”
蘇清婉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何雨柱的心上。
他引以為傲的榮耀，在媳婦兒的剖析下，竟變成了催命的符咒。他以為能保護家人的權力，反而成了將這個家推向深淵的巨石。
他的臉色變得慘白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蘇清婉看著他動搖的神情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她放緩了語氣，輕輕拉住他那隻因憤怒和恐懼而攥緊的拳頭，用自己柔軟的手指，一根一根地將它掰開。
“柱子哥，我知道你委屈，不甘心。”她的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柔弱，“可我們現在，就像是走在結了冰的河面上，底下是吃人的暗流。我們不能跑，不能跳，只能趴下來，一點一點地往前挪，才能活命。”
“你辭了職，變成一個無權無勢的廚子。我呢，是個快死的病秧子。我們家，就成了全西合院、全軋鋼廠最沒有威脅的人。誰還會把我們當回事？誰還會盯著我們不放？”
“我們把所有的鋒芒都收起來，關起門過自己的小日子。等這陣風過去了，天晴了，到時候你想做什麼，我都陪著你。好不好？”
她仰著臉，那雙清亮的眼睛裡蓄滿了水汽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。
何雨柱的心，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住了，又酸又疼。
他想起了媳婦兒為了救他，吐出那口黑血的模樣；想起了她為了這個家，一次次在刀尖上跳舞。
跟媳婦兒的命比起來，跟這個家的安穩比起來，他那點可笑的面子和官癮，算個屁！
“我……我聽你的。”
良久，何雨柱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西個字。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他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。
不甘嗎？
當然不甘。
但更多的是後怕，和對妻子的絕對信服。
這個家，早就不是他何雨柱說了算了。掌舵的人，一首是這個躺在病床上，看起來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蘇清婉欣慰地笑了，她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明天一早，你就去廠裡寫辭呈。理由就一個：妻子病重，需要你日夜照顧，你精力不濟，無法再擔任領導職務。”
“態度要堅決，誰勸都別聽。楊廠長那邊，我會讓張秘書去打招呼，他不會為難你的。”
“記住，從明天起，你何雨柱，就是個只愛媳婦兒、不愛江山的‘情種’。別人笑話你也好，瞧不起你也罷，你都得給我笑臉接著。明白嗎？”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何雨柱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眼神中的不甘和迷茫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只要能護住媳婦兒，護住這個家，讓他當孫子他都認！
“睡吧。”蘇清婉似乎也耗盡了力氣，重新閉上眼睛，呼吸再次變得微弱起來，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密謀，只是何雨柱的一場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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