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風，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刮在何雨柱的臉上，生疼。
他走在通往紅星軋鋼廠的路上，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。往日里，這條路他走得昂首挺胸，工人們見了，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“何主任”。可今天，他口袋裡揣著的那張薄薄的辭職報告，卻比他扛過的一整扇豬還沉。
腦子裡，一遍遍迴響著媳婦兒昨晚的話。
“辭職。”
“從副科級食堂主任，降為最普通的打雜工。”
“木秀於林，風必摧之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根針，紮在他那顆剛剛因為權力和地位而膨脹起來的心上。不甘？委屈？當然有。可一想到蘇清婉躺在病床上，那張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，一想到她為了護住自己，決絕地吸入那口毒煙的模樣，所有的不甘和委屈，就都化成了後怕和決絕。
面子算個屁！官癮算個屁！
只要媳婦兒能好好的，這個家能安安穩穩地度過媳婦兒口中那場“天大的風暴”，別說讓他辭個主任，就是讓他跪下當孫子，他也認！
“喲，何主任，上班啊！”
“何主任早！”
路過的工人紛紛跟他打招呼，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羨慕。這是軋鋼廠的英雄，是敢跟李懷德那幫王八蛋硬剛的漢子，是能讓大家夥兒天天吃上肉的活菩薩。
何雨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含糊地點點頭。他能感覺到，那些敬佩的目光，今天格外刺眼。他攥緊了口袋裡的辭職信，那粗糙的紙張邊緣硌得他手心生疼，卻也讓他更加清醒。
廠長辦公室在二樓。
何雨柱一步一步地走上那磨得發亮的木質樓梯，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。他彷彿能聽見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威望和前程，正在隨著他的腳步聲，一級一級地崩塌、碎裂。
“何主任？您怎麼來了？廠長正在裡面跟幾位科長開會呢……”楊廠長的秘書小李看到何雨柱，連忙起身，臉上堆滿了客氣的笑容。
何雨柱根本沒理他，像是沒聽見一樣，徑首推開了那扇厚重的辦公室木門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屋裡正在進行的晨會戛然而止。
楊廠長和幾位科長愕然地抬起頭，看向門口這個不速之客。
“傻……何主任？你這是……”楊廠長皺起了眉頭，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悅。雖然何雨柱是功臣，但這麼沒規矩地闖進來，也太不像話了。
何雨柱沒有說話，他面無表情地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前，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，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他手汗浸得有些發皺的稿紙，平鋪在楊廠長面前。
【辭職報告】
三個黑漆漆的大字，像三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楊廠長的眼球上。
“胡鬧！”楊廠長猛地一拍桌子，霍然起身，滿臉的震驚與怒火，“何雨柱！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？！”
辦公室裡的其他幾位科長也全都傻眼了，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。
“辭職？何主任瘋了吧？這剛提的副科級啊！”
“就是，大領導親自點的將，前途無量啊，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？”
“都給我出去！”楊廠長衝著其他人吼了一嗓子，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幾位科長交換了一下眼神，識趣地退了出去，還體貼地帶上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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