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家正房之內,溫暖如春。
新砌的火牆散發著均勻而乾燥的熱力,將窗外零下二十多度的酷寒嚴絲合縫地阻隔在外。空氣中,一絲若有若無的、來自系統農場的草莓甜香,被爐火上煨著的中藥苦澀氣息巧妙地掩蓋,形成一種奇特而安寧的氛圍。
蘇清婉半倚在床頭,身上蓋著厚實的羊毛軍毯,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本線裝古籍的書頁,雙目微闔,像是在假寐。
中院傳來的喧囂,隔著牆壁與風聲,變得模糊而遙遠。許大茂那公鴨般尖利的嘶吼,劉海中那充滿怨毒的控訴,以及人群偶爾發出的、壓抑的驚呼,都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雜音,絲毫無法攪動這屋內的寧靜。
她的聽力,早己被靈泉水淬鍊得遠超常人。
此刻,她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,那喧囂聲中,易中海粗重而絕望的喘息,以及一大媽躲在屋裡那撕心裂肺卻又不敢放聲的嗚咽。
真是……一齣好戲啊。
蘇清婉的唇角,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、冰冷的弧度。她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,早己布好棋局,此刻正安坐中軍帳,悠閒地品著香茗,靜靜聆聽著棋盤上棋子互相碰撞、廝殺的清脆聲響。
然而,就在這時,一種極其細微的、不屬於中院那場鬧劇的異響,鑽入了她的耳中。
“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那聲音極輕,像是老鼠在牆角磨牙,又像是雪花落在乾枯的窗紙上。
蘇清婉搭在書頁上的手指微微一頓,眼簾掀開一道縫隙,那雙看似病弱黯淡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冷光。
她知道,是誰來了。
除了那個在後院裡裝了幾十年聾作了幾十年啞,實則比誰都精明的老狐狸,還能有誰,能在這種風雪夜裡,走出如此悄無聲息的步子?
那“沙沙”聲,正從後院的方向,貼著牆根,一點一點地,朝著她這扇後窗,緩慢而執著地挪動過來。
腳步聲在窗下停住了。
萬籟俱寂,只剩下中院傳來的、劉海中那愈發激昂的批鬥聲。
“……他易中海,就是我們院裡最大的毒瘤!是披著羊皮的狼!我們一定要把他批倒、批臭,讓他永世不得翻身!”
慷慨激昂的口號,在此刻聽來,卻成了最好的背景音。
“篤,篤篤。”
極其輕微的、試探性的敲擊聲,在窗紙上響起。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,既能傳進屋裡,又絕不會驚動旁人。
蘇清婉沒有動,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。她就那麼靜靜地躺著,彷彿真的己經病入膏肓,沉沉睡去。
窗外的人,似乎有些急了。
一道蒼老而嘶啞的、被刻意壓低到極限的嗓音,貼著窗紙的縫隙,顫巍巍地鑽了進來。
“清……清婉丫頭?你……你睡著了嗎?”
是聾老太太。
蘇清婉依舊沒有回應。她知道,這老東西是在試探她的虛實。若是她立刻中氣十足地回應,那之前營造的病弱形象便會功虧一簣;若是她毫無反應,這老東西說不定會以為她真的病重昏迷,從而生出別的心思。
沉默,是最好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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