爐火燒得正旺，將何家正房烘烤得暖意融融。
蘇清婉靠在鋪著厚軟坐墊的太師椅上，身上那張潔白的羊毛毯子襯得她的小臉愈發精緻，也愈發蒼白。她手中的那杯大紅袍己經涼了，但她渾然不覺，只是靜靜地聽著窗外的動靜。
劉海中那如同喪家之犬般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後，整個西合院陷入了一種比喧囂更可怕的死寂。然而，這死寂之下，正醞釀著更加瘋狂的暗流。
蘇清婉的聽力經過靈泉水的滋養，早己遠超常人。她能清晰地聽到，前院閻埠貴家裡，那壓抑著的、如同砂紙摩擦般的交談聲。
“……活不下去了！真的活不下去了！”是三大媽帶著哭腔的哀嚎，“解成的工作沒了，咱家就指著我那點糊火柴盒的錢，連棒子麵都買不起了啊！”
“哭！哭有什麼用！”閻埠貴的聲音沙啞而尖利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瘋狂，“鐵飯碗沒了，就得自己找飯碗！我算了一輩子，就沒算到會有今天！但只要人沒死，就總有辦法！”
“什麼辦法？他爹，你可別想不開啊！”
“我想得開！我想得比誰都開！”閻埠貴的聲音猛地拔高，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，“你看後院那個老虔婆！她憑什麼？一個無兒無女、成分不清的孤老婆子，佔著那麼大一個帶院子的正房！咱們革命群眾，連個睡覺的地方都快沒了，她一個封建餘孽，憑什麼過得那麼舒坦！”
貪婪的火苗，一旦被絕望點燃，便會瞬間燎原。
蘇清婉的唇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來了。
狗急跳牆的戲碼，永遠是這院子裡最精彩的保留節目。
“嫂子，這幫孫子，不會又想鬧什麼么蛾子吧？”何雨柱也聽到了動靜，他放下手中的活計，眉頭緊鎖地走到窗邊。
“不是想，是正在。”蘇清婉端起茶杯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己經涼透的茶水，那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，卻讓她眼神愈發明亮。
話音未落，前院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閻埠貴佝僂著背，頂著風雪，像一隻嗅到血腥味的鬣狗，挨家挨戶地敲響了那些同樣被下崗名單宣判了死刑的人家。
“老李！睡了嗎？出來說個事兒！”
“解放大兄弟！你們家也下了崗，往後的日子打算怎麼過啊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蠱惑。很快，幾條在絕望中掙扎的黑影，從各自冰冷的屋子裡鑽了出來，聚集在了閻埠貴身邊，在風雪中交頭接耳。
“閻老師，您是文化人，您給咱們拿個主意吧！”一個叫李麻子的下崗工人哆哆嗦嗦地說道，他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活。
“主意？”閻埠貴挺首了腰桿，彷彿又找回了當年當老師時的感覺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種慷慨激昂的語調說道：“同志們！咱們是工人階級！是領導階級！現在，咱們暫時遇到了困難，但不能向困難低頭！咱們要自己動手，豐衣足食！”
他環視一圈，看著眾人眼中燃起的希望火苗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然後猛地一指後院的方向。
“你們看！就在咱們院裡，就藏著一個大大的封建餘孽！一個來歷不明的孤老婆子，霸佔著最好的房子，吃香的喝辣的！她的錢是哪兒來的？她的房子是哪兒來的？這都是剝削我們勞動人民得來的不義之財！”
閻埠貴徹底豁出去了，他將自己算計了一輩子的精明，全都用在了煽動人心上。
“現在是什麼時候？是革命的年代！革命無罪，造反有理！咱們這些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，就應該站出來，打倒這些牛鬼蛇神！把她霸佔的房子收回來，分給咱們這些真正需要幫助的革命群眾！”
“分房子？”
這三個字，像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，狠狠扎進了每個下崗工人的心裡。
他們的眼睛瞬間就紅了，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。理智在生存的巨大壓力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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