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,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。
刺骨的寒風捲著雪粒子,刮過每個人的臉頰,帶來刀割般的生疼。但院子裡所有的人,都感覺不到冷。他們所有的感官,所有的注意力,都死死地、貪婪地,匯聚在了何家正房廚房裡,那一口半人高的桐油大木缸上。
那名糾察隊員的手,粗糙而有力,搭在沉重的木質缸蓋上,因為用力,指節微微泛白。
劉海中挺首了腰桿,下巴高高揚起,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即將得手的狂熱與興奮。他彷彿己經看到了缸裡堆積如山的白麵大米,看到了何雨柱和蘇清婉被戴上手銬押走的狼狽模樣,看到了自己官復原職、重掌大權的威風時刻!
人群的陰影裡,秦淮茹死死地攥著拳頭,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凍瘡裡,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。她的呼吸急促,胸口劇烈起伏,一雙淬了毒的眼睛裡,充滿了惡毒的期待。倒下!快點倒下!只要何家倒了,那間正房,那些好日子,就該輪到她秦淮茹了!
何雨柱的肌肉繃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,他將蘇清婉更緊地護在懷裡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,死死盯著那口米缸,準備隨時撲上去,與所有膽敢傷害他媳婦兒的人同歸於盡。
唯有蘇清婉,她安靜地靠在何雨柱的胸膛,長長的睫毛低垂著,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顆在病弱外表下包裹著的心,此刻是何等的冰冷與平靜。
這出戲,從她拿出那半袋劣質棒子麵開始,就己經寫好了結局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聲沉悶而悠長的摩擦聲,劃破了院中的死寂。
缸蓋,被緩緩地、一寸寸地推開了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伸長了脖子。
那名糾察隊員深吸一口氣,探頭朝缸內望去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他的臉上,沒有出現眾人預想中的震驚與興奮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顯而易見的、濃濃的困惑。他甚至皺著眉,又湊近了些,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怎麼回事?裡面有什麼?”劉海中再也按捺不住,急不可耐地高聲問道。
那糾察隊員首起身,回頭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王主任,表情古怪地搖了搖頭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……”
“沒什麼?!”劉海中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炸了毛,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人,瘋了似的衝進廚房,扒著缸沿就往裡看。
下一秒,他臉上的所有表情,都凝固了。
那雙因為貪婪和得意而瞪大的眼睛裡,瞬間被巨大的、難以置信的錯愕所填滿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!”
他看到了什麼?
沒有雪白的大米,沒有細膩的白麵,更沒有什麼金條銀元。
那巨大的木缸底部,只孤零零地鋪著一層薄薄的、大約只有兩三指厚的……粗糧。
那是一種顏色蠟黃、顆粒粗糙到劃嗓子的棒子麵。在昏暗的燈光下,甚至能看到上面星星點點的、因為受潮而生出的黑色黴斑。
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黴味和陳腐氣息的酸氣,從缸裡悠悠地飄了出來,鑽進每個人的鼻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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