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那一聲冰冷的質問，像一柄重錘，狠狠砸在了劉海中早己搖搖欲墜的神經上。
“劉海中！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，何家投機倒把的證據？！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裹挾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，瞬間壓過了院子裡所有的竊竊私語。
劉海中渾身一顫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。他張著嘴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漏風聲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證據？
證據就是那一缸能照出人影的發黴棒子麵？
證據就是那一碗黑得能當墨汁使的、苦氣熏天的藥渣？
這他媽算哪門子的證據！這分明是催命的符咒，是把他劉海中釘在恥辱柱上的鐵釘！
他猛地轉頭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蘇清婉，那眼神里的瘋狂和不甘，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。
而蘇清婉，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，被何雨柱半攬在懷裡。她身上的寬大棉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，更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她彷彿沒有看到劉海中那吃人的目光，只是將那雙水汽氤氳的眸子，無助而又倔強地投向王主任。
那眼神，乾淨得像山巔的雪，脆弱得像清晨的露，偏偏又帶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。
她什麼都沒說，但她什麼都說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更加猛烈的寒風捲著雪粒子，呼嘯著從院口灌了進來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咳咳咳！”
蘇清婉的身體猛地一弓，彷彿被這陣風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。她劇烈地、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，那聲音沉悶而又絕望，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。
她捂著嘴的手帕上，瞬間沁出了一抹刺眼的殷紅。
“媳婦兒！”何雨柱的心都要碎了，他感覺懷裡的人正在飛速地流失著生命力，那單薄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……”蘇清婉的聲音細若遊絲，她勉力抬起頭，想要對王主任再擠出一個微笑，可她眼中的光彩，卻在這一刻，迅速地、無可挽回地黯淡了下去。
那雙清亮的眸子，失去了焦點。
她看著王主任，又好像透過王主任，看到了什麼虛無的地方。
最後一聲劇烈的嗆咳之後，她整個身體驟然一軟。
“啪嚓——”
那隻盛著黑色藥渣的粗瓷碗，從她無力垂下的手中滑落，在冰冷的青磚地上摔得粉碎。黑褐色的藥汁西濺，那股濃烈到極致的苦澀氣味，像是死亡的陰影，瞬間籠罩了整個中院。
“媳婦兒——！”
何雨柱發出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嘶吼，他死死地抱住向後倒去的蘇清婉，感覺自己懷裡抱住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塊正在迅速變冷的冰。
“蘇清婉同志！”
“何家媳婦兒！”
王主任和周圍的鄰居們也都嚇了一跳，誰也沒想到，這個看著就弱不禁風的女人，竟然真的就這麼倒下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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