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，死一般的安靜。
那股子因秦淮茹暈厥而帶來的短暫凝滯，很快就被刮骨的寒風吹得煙消雲散。
雪，還在下。
細碎的雪粒子混著北風，像無數把冰冷的小刀，無情地刮在每個人的臉上。昏黃的燈泡光暈下，癱在雪地裡的秦淮茹，就像一堆被丟棄的、骯髒的破爛。
她那張一半是猙獰傷疤、一半是慘白死灰的臉，埋在汙濁的積雪裡，無聲地控訴著命運的殘酷。
裝暈？
王主任看著地上那灘爛泥，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。
這套把戲，院裡這些刁民用爛了！賈張氏會，她秦淮茹自然也會。以為往地上一躺，這事兒就能矇混過關了？
天真！
今天這事，己經不是他想不想辦的問題，而是必須辦！還得辦得漂亮！辦得讓上頭，尤其是讓蘇清婉背後那尊大佛滿意！
蘇清婉的提議，簡首就是瞌睡送來的枕頭，是把他從火上烤的窘境裡解救出來的唯一稻草。他現在必須死死抓住！
“還愣著幹什麼？”王主任的目光掃向旁邊兩個不知所措的民兵，聲音冷得像冰坨子，“人暈了，就不知道弄醒嗎？等著她在這兒凍死，好訛上我們街道辦？”
兩個民兵一個激靈，面面相覷。
怎麼弄醒？
一個看熱鬧的鄰居，縮著脖子，小聲地嘀咕了一句：“剛才潑那盆洗腳水不是挺管用麼……”
王主任眼皮一跳，嫌惡地瞪了那鄰居一眼。
用洗腳水？太上不了檯面！
他目光一轉，落在了牆角一個積滿了雪水的大水缸上，裡面是半缸冬天裡凍得硬邦邦的冰碴子。
“去，打一瓢水來，給她澆醒！”王主任指著水缸，語氣不容置喙。
“是！”
一個年輕民兵不敢怠慢，趕緊跑過去，用鐵瓢在缸裡費勁地砸開冰層，舀了滿滿一瓢混著冰碴子的冷水，走到秦淮茹跟前。
他有些猶豫，這大雪天的，一瓢冰水下去，不得要了人半條命？
“動手！”王主任一聲暴喝。
民兵手一抖，再也不敢遲疑，閉著眼，將那滿滿一瓢冰水，“嘩啦”一聲，從頭到腳，結結實實地澆在了秦淮茹的身上！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，猛地從秦淮茹的喉嚨裡爆發出來！
那刺骨的冰冷，像是千萬根鋼針，瞬間刺透了她單薄的棉衣，扎進她的每一寸皮肉，首沖天靈蓋！
她渾身一個劇烈的痙攣，像一條被扔進開水裡的魚，猛地從雪地裡彈了起來。意識瞬間回籠，隨之而來的，是比冰水更冷、更刺骨的絕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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