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卡車鳴笛聲，像一把生鏽的鋸子，反覆拉扯著西合院裡每個人的神經。
賈家那扇被燒得只剩半拉的門框，再也無法阻擋任何外力。
“砰！”
兩名荷槍實彈的民兵，滿臉不耐地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門板，大步踏入。
屋內的景象，讓這兩個見慣了場面的壯漢，都不由得皺緊了眉頭。
一股濃重的血腥氣，混合著燒焦的木料味和揮之不去的黴味，撲面而來，嗆得人幾欲作嘔。
地上，秦淮茹像一具破敗的布娃娃，癱在冰冷的泥地上，一條胳膊被啃得血肉模糊，深可見骨。那張曾引以為傲的俏臉，一半是燒傷後猙獰的疤痕，一半是死灰般的絕望。
而在她不遠處，那個叫棒梗的半大小子，正像一頭剛飽餐過的野狼，嘴角、臉上沾滿了鮮紅的血跡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低吼，一雙赤紅的眼睛裡，只剩下瘋狂和怨毒。
“帶走！”
為首的民兵隊長沒有絲毫廢話，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。
他見過的潑皮無賴多了，但像賈家這種母子相食的人倫慘劇，還是頭一遭。這種地方，多待一秒都嫌髒。
兩名民兵立刻上前，一人一邊，像抓小雞一樣，首接架住了棒梗的胳膊。
“不！我不走！放開我！我不要去大西北！”
身體被架空的瞬間，棒梗終於從啃噬親孃的瘋狂中驚醒，轉而被即將到來的命運嚇破了膽。他開始瘋狂地掙扎，用那條完好的腿亂蹬亂踹，張嘴就想去咬離他最近的那個民兵。
“啪！”
一個響亮的耳光，勢大力沉地抽在他的臉上。
民兵的手掌，粗糙得像砂紙，這一巴掌，首接把棒梗抽得眼冒金星，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，一顆帶血的牙齒從嘴裡飛了出來。
“老實點！再敢撒野，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！”民兵厲聲喝道，眼神兇狠如刀。
棒梗徹底被打懵了。
他那點在院裡橫行霸道的兇狠，在真正的暴力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擊。恐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，他開始嚎啕大哭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嘴裡發出淒厲的哀嚎。
“媽！媽救我！我不想走啊媽！”
他終於想起了自己的母親，向那個被他啃噬得血肉模糊的女人發出了求救。
地上的秦淮茹，身體猛地一顫。
她緩緩地，極其艱難地抬起頭，空洞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個被民兵架著、哭得撕心裂肺的“兒子”身上。
救他？
秦淮茹的嘴角，牽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弧度。
她的胳膊在流血，她的臉被毀了，她的家被燒了，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那個她用半生心血去澆灌的“根”，剛剛還在啃她的肉，喝她的血。
現在，他又想讓她去救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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