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家正房之內，溫暖如春。
蘇清婉斜倚在鬆軟的被褥上，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，只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脖頸和一張巴掌大的小臉。窗外呼嘯的北風，以及中院那兩隻老狗愈發激烈的爭吵，於她而言，不過是這冬日裡最悅耳的伴奏。
她微闔著雙眸，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，享受著靈泉水在西肢百骸中流淌的溫潤感，同時將院中的鬧劇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劉海中！你個老王八，發了橫財想獨吞？我告訴你，沒門！”這是閻埠貴氣急敗壞的公鴨嗓。
“閻老西！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！我家的事，輪得到你來多嘴？趕緊給老子滾蛋！”這是劉海中色厲內荏的咆哮。
“滾？那破櫃子是賈家的，裡面的錢就是無主之財！見者有份！今天這五塊錢，你必須分我一半！不然我就去街道辦告你侵吞私產！”
……
破櫃子。
五塊錢。
這兩個詞，像兩根最尖銳的鋼針，穿透了厚重的牆壁，穿透了呼嘯的寒風，精準無誤地扎進了後院那片焦黑廢墟之中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響，從賈家那扇被燒得只剩半邊的破門後傳來。
門板被一隻枯瘦、佈滿汙垢的手，顫巍巍地推開了一道縫。
縫隙之後，是一張被燒得坑坑窪窪、一半人臉一半鬼臉的面孔。
秦淮茹！
她像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，正用一雙空洞而怨毒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中院的方向。
寒風夾雜著煤灰和燒焦木料的嗆人味道，瘋狂地灌進她的口鼻，刺激著她被燒傷的、早己失去知覺的半邊臉頰。
但她感覺不到。
此刻，她所有的心神，都被那兩個不斷重複的詞語，給死死地攫住了。
破櫃子……
五塊錢……
秦淮茹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！
昨天，就是昨天！
她為了換一口吃的，為了不被活活餓死，將賈家最後一件還算值錢的家當——那個陪嫁過來的木櫃，連帶著一把破椅子，一起賣了出去。
劉海中和閻埠貴那兩張貪婪無恥的嘴臉，當著全院人的面，將價格從五塊錢，一路壓到了兩塊兩毛錢！
她當時是何等的屈辱？何等的絕望？
可為了活下去，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，含著血淚，收下了那幾張沾滿了唾沫星子和鄙夷的毛票。
她以為，那就是那個破櫃子全部的價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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