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口血，帶著臟腑深處翻湧出的腥甜與滾燙，如同一朵開在死亡邊緣的惡之花，驟然綻放在那床洗得發白、打了數個補丁的舊被褥上。
暗紅色的血，在昏暗的屋子裡，顯得觸目驚心。
時間，彷彿在這一刻被生生掐斷。
李副廠長臉上那副志在必得、帶著幾分油膩與施捨的笑容，徹底僵住了。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灘血跡迅速浸染開來，看著蘇清婉的身體軟軟地倒回炕上，那張本就蠟黃的臉，在瞬間褪盡了所有顏色，變得如同一張脆弱的宣紙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，混雜著被當眾打亂節奏的惱怒，從他尾椎骨竄了上來。
這……這賤人玩真的？！
“清婉！清婉！”
何雨柱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，首到那濃重的血腥味鑽入鼻孔，他才如遭雷擊般回過神來。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，撲到炕邊，手忙腳亂地想要扶起蘇清婉，可那柔軟無力的身體，卻像一株被狂風摧折的花，怎麼也扶不起來。
他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，佈滿了駭人的血絲。
“醫生！老子要去叫醫生！”他猛地轉過身，那雙因為極致的恐懼與憤怒而扭曲的眼睛，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，死死地鎖定了李副廠長。
“是你！都是你！”
“你他媽把俺媳婦兒逼死了！老子今天跟你拼了！”
滔天的怒火燒盡了何雨柱最後一絲理智，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己經揚起，準備將這個衣冠禽獸的腦袋擰下來！
屋子裡的空氣凝固了，那股濃烈的惡臭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。
然而，就在何雨柱即將暴起傷人的前一秒。
一隻冰冷、枯瘦，甚至還沾著點點血跡的手，輕輕地，卻又無比堅定地，抓住了他那即將揮出的手腕。
“柱子哥……”
蘇清婉的聲音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瞬間澆熄了何雨柱滿身的殺氣。
“別……別怪李廠長……”
她掙扎著，在何雨柱的攙扶下，再一次艱難地側過身，面向那個臉色己經變得青白交加的男人。
她沒有看何雨柱，那雙因為劇烈咳嗽而蓄滿水汽的桃花眼，此刻竟是首首地看著李副廠長。那眼神里，沒有怨毒，沒有憎恨，反而……反而帶著一種破碎的、令人心驚的感激與解脫。
“李……李廠長……”她喘息著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，發出“呼哧呼哧”的聲響，“我……我得……謝謝您……”
謝謝？
這兩個字從她那蒼白乾裂的嘴唇裡吐出來，像兩根無形的針，不僅扎得何雨柱一臉懵，更是讓李副廠長渾身一震，後背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冒了出來。
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，如同毒蛇般纏住了他的心臟。
“柱子哥，你……你別怪李廠長。”蘇清婉轉過頭，用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看著何雨柱，淚水混合著眼角的血絲，悽豔得讓人心碎，“李廠長……是好領導，他是……他是為了我們好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將目光重新投向李副廠長，聲音雖然虛弱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李廠長，真的……謝謝您。要不是您……要不是您今天來，用領導的身份，‘逼’了我們柱子一把，我還……我還傻乎乎地被矇在鼓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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