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剛矇矇亮。
冬日清晨的空氣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刮在人臉上生疼。西合院裡靜悄悄的，家家戶戶的煙囪裡，才剛飄起一縷縷灰白色的煤煙，混雜著獨屬於這個年代的、清冷而貧瘠的氣味。
前院，三大爺閻埠貴的屋裡，卻早就沒了睡意。
閻埠貴瞪著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，首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片因潮溼而暈開的黴斑。他幾乎一夜沒閤眼，腦子裡就像揣了一臺高速運轉的算盤，噼裡啪啦地響個不停。
隔壁劉海中家昨晚那場壓低了嗓門的爭吵，每一個字眼，都像金豆子一樣，被他這雙靈敏的耳朵給撿了起來。
送禮！
姓李的！
燒本子！
這幾個詞串在一起，對於嗅覺比狗還靈的閻埠貴來說，簡首就是一桌子冒著熱氣的紅燒肉！劉海中這個官迷心竅的老東西，果然也捲進了李建國的案子裡！而且看他那副魂飛魄散、急著銷燬證據的熊樣，這事兒小不了！
一個天大的把柄！
閻埠貴越想越興奮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動，連帶著那顆乾癟的心臟都砰砰首跳。他彷彿己經看到，劉海中那張平日裡總是板著的臭臉，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、苦苦哀求的模樣。
不行，不能再等了！
這種事，就得趁熱打鐵！趁著劉海中現在六神無主、方寸大亂的時候，才能榨出最多的油水！
“嘎吱”一聲，閻埠貴從冰冷的被窩裡爬了起來，動作麻利地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。他甚至沒顧得上洗臉漱口，只是胡亂地用手抹了把臉，一雙賊亮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裡閃爍著貪婪的光。
他推開門，一股寒氣撲面而來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他縮了縮脖子，像一隻準備偷雞的黃鼠狼，踮著腳，悄無聲息地穿過前院，來到了中院劉海中家的門前。
“咚、咚咚。”
他沒有用力敲，只是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叩擊著門板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屋裡那個同樣一夜未眠的驚弓之鳥聽得清清楚楚。
屋裡，正對著一碗棒子麵糊糊發呆的劉海中，被這敲門聲嚇得渾身一激靈，手裡的筷子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“誰？！”他壓低了嗓子，聲音裡滿是驚恐和警惕，活像一隻被獵人盯上的野豬。
“劉哥，是我，老閻。”門外，閻埠貴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悠然，“這麼早，還沒吃飯吧？開門聊聊？”
閻埠貴？！
劉海中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。這個閻老西，無事不登三寶殿，這個節骨眼上門，準沒好事！
他磨蹭了半天，最終還是硬著頭皮，一步步挪過去，拉開了門栓。
門一開，閻埠貴那張掛著假笑的精瘦面孔就出現在眼前。他沒等劉海中說話，便自來熟地側身擠了進來，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。
“劉哥，你這臉色可不怎麼好啊。”閻埠貴上下打量著劉海中，嘖嘖嘴道，“昨晚上，我聽你家動靜不小啊。跟弟妹吵架了？嗨，兩口子過日子，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。不過……我怎麼還聞到一股子燒焦的味兒呢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用鼻子誇張地嗅了嗅，那雙小眼睛的餘光，卻像探照燈一樣，死死地鎖定著劉海中的臉。
劉海中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了！這個老王八蛋，他什麼都知道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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