軋鋼廠,保衛科,隔離審查室。
陰冷,是錢德海此刻唯一的感覺。
這股冷,並非來自窗外呼嘯的北風,而是從骨頭縫裡,一寸寸地往外滲。
他身上的保衛科長制服己經被扒了下來,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舊衣服,手腕上那塊象徵身份的上海牌手錶也不翼而蹤。往日里梳得油光鋥亮的頭髮,此刻像一蓬枯草,凌亂地貼在頭皮上。
屋子不大,只有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牆壁被刷成了單調的灰白色,散發著一股石灰和潮氣的混合味道。頭頂上,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有氣無力地亮著,將他佝僂的影子,拉得又長又扭曲,像一個絕望的鬼魂。
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這個念頭,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,反覆地、緩慢地切割著他的神經。
李建國那個瘋狗,自己倒了臺,還要拖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!
私吞十根金條?
他錢德海有那個膽子嗎?!
他不過是李建國身邊的一條狗,主子賞根骨頭就得搖尾巴,主子一瞪眼就得夾起尾巴。黑吃黑?他連想都不敢想!
可現在,沒人信他。
金條在白秀蓮的住處不翼而飛,而他是除了李建國之外,唯一一個提前知道藏匿地點的人。李建國在審訊室裡那番狀若瘋魔的指控,字字句句都像烙鐵,燙在了他的罪名上。
他能感覺到,那些負責審查他的公安,看他的眼神己經變了。從最初的公事公辦,變成了審視一個貪婪竊賊的鄙夷和冷漠。
不行!不能就這麼算了!
他不能像李建國一樣,被戴上枷鎖,被拉到全廠職工面前批鬥,最後吃一顆花生米!他還有老婆孩子,他還沒過夠當科長的好日子!
錢德海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,渾濁的眼球里布滿了血絲,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瘋狂而惡毒的光。
他必須找一個替罪羊!
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信服,一個能把這盆髒水完美地潑出去的替罪羊!
是誰?
誰能有這個機會,又有這個動機?
錢德海的大腦飛速運轉,將那天晚上在西合院裡發生的一幕幕,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過了一遍。
何雨柱那張充滿暴怒的臉……蘇清婉那病得快要死,卻總在關鍵時刻開口的詭異模樣……還有那張從她枕頭底下拿出來的,要了李建國命的賬單!
對!
何雨柱!蘇清婉!
錢德海的眼中,猛地爆射出一道怨毒的光芒!
那天晚上,何家是最大的變數!何雨柱那個莽夫,從頭到尾都在場,甚至還把李建國一腳踹進了泥水裡!現場那麼混亂,保衛科的人都圍著李建國,誰能保證他何雨柱沒有趁亂做了什麼手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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