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午後的衚衕，像一條被抽乾了生氣的灰色長蟲，懶洋洋地蜷縮在鱗次櫛比的屋簷下。
北風颳過牆頭，捲起幾片乾枯的碎葉和煤灰，發出“嗚嗚”的、鬼哭似的動靜。
何雨柱提著空蕩蕩的網兜，大步流星地走著。腳下的棉鞋踩在凍得梆硬的土路上，發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脆響，在這寂寥的巷子裡傳出老遠。
他心裡揣著事兒。
媳婦兒那張比雪還白的臉，還有那一聲聲彷彿要撕裂胸膛的咳嗽，像兩把燒紅的烙鐵，在他心尖上來回地燙。九葉還陽草！只要能弄到這救命的仙藥，別說讓他去前門的老藥房演戲，就是讓他去闖龍潭虎穴，他何雨柱眉頭都不會皺一下！
走出約莫百十來米，拐過一個彎，衚衕變得更加狹窄，兩側高聳的院牆將本就稀薄的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何雨柱的腳步，忽然慢了下來。
不是他想慢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，像一根冰冷的針，毫無徵兆地刺在了他的後脖頸上。
一股子被人死死盯著的毛乎乎的感覺，順著脊樑骨一點點往上爬。
不對勁！
何雨柱在軋鋼廠後廚顛了十幾年的大勺，那地方人多嘴雜，三教九流，什麼樣的人沒見過？偷奸耍滑的、背後下絆子的、笑裡藏刀的……他早就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能。尤其是每天跟油鍋、菜刀打交道，精神必須高度集中，對周遭環境的感知，遠比常人要敏銳得多。
他沒有立刻回頭。
他只是將提著網兜的手，從手腕上悄悄滑下，緊緊攥住了網兜的繩結。這網兜是粗麻繩編的，結實得很，裡面要是塞塊磚頭，掄起來不比板磚的威力差。
他繼續往前走，但耳朵卻像雷達一樣豎了起來，仔細分辨著身後的動靜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除了他自己的腳步聲，風聲裡，還夾雜著另一種極其細微、卻如影隨形的腳步聲。
那聲音，很輕，很賊。
走一步，停半拍，刻意地與自己的腳步聲重疊，企圖掩蓋行蹤。
這絕不是順路的街坊！
何雨柱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。
孫賊！敢在你爺爺我身後玩這套把戲？
李副廠長和錢科長剛被抓進去，這節骨眼上，還有不開眼的雜碎敢來招惹他何家？難道是他們剩下的同黨？想來報復？
一想到家裡炕上還躺著病得快沒氣的媳婦兒，何雨柱的眼睛瞬間就紅了。一股子暴戾的兇悍之氣從他身上噴薄而出。他猛地攥緊了拳頭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腳下己經開始蓄力，準備在下一個瞬間，就猛然轉身，把身後那個鬼鬼祟祟的王八蛋當場揪出來，活活撕了！
……
何家正房。
暖融融的土炕上，蘇清婉雙目緊閉，看似早己沉沉睡去。
然而，在她的腦海中，一塊只有她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，正清晰地首播著衚衕裡發生的一切。
當看到何雨柱那緊繃的後背和攥得發白的拳頭時，蘇清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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