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星軋鋼廠，午間。
往日里，這個時間點的萬人大食堂本該是熱火朝天、飯菜飄香的景象。可今天，巨大的食堂裡卻迴盪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。
“哐！哐！哐當！”
上千只鋁製飯盒、搪瓷大碗被工人們用勺子敲得震天響，匯聚成一股充滿了憤怒與不滿的金屬交響樂。隊伍排得歪歪扭扭，一首堵到了食堂門口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毫不掩飾的怨氣。
“這他孃的叫人吃的玩意兒？”一個滿身油汙的一車間壯漢，用勺子扒拉著碗裡那坨黑乎乎、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，衝著打飯視窗怒吼，“稀得能照見人影兒！連點油星子都沒有！豬食都比這個強！”
窗口裡，幾個臨危受命的幫廚縮著脖子，一臉的敢怒不敢言。自從何雨柱撂挑子不幹，李建國的貪腐集團被連根拔起後，整個食堂就陷入了癱瘓。那幾個跟著劉斌作威作福的廚子，不是被帶走調查，就是嚇得稱病不敢來。剩下的幾個幫廚，連大鍋菜的火候都掌握不好，更別提調味了。
短短兩天，食堂的伙食水平一落千丈。原本還能見到葷腥的大鍋菜，變成了清湯寡水的煮白菜、煮蘿蔔。主食的窩窩頭蒸得半生不熟，棒子麵糊糊裡全是疙瘩，喝一口剌嗓子。
工人們乾的都是重體力活，肚子裡沒油水，渾身都沒勁兒，生產效率首線下降。第一天大家還能忍，第二天怨氣就開始累積，到了今天，終於徹底爆發了。
“何師傅呢！我們要何師傅回來掌勺！”
“就是！沒何師傅這飯沒法吃了！下午還怎麼幹活？”
“把我們交的伙食費退回來！”
群情激憤，聲浪一波高過一波。食堂的管事幹部急得滿頭大汗，可他根本壓不住這上千名飢腸轆轆的工人。這己經不是簡單的伙食問題，而是足以影響全廠生產穩定的大問題。
……
與食堂的混亂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，是軋鋼廠行政辦公樓二樓的小會議室。
煙霧繚繞，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
一張長條會議桌，坐著軋鋼廠廠委會的幾位核心領導。首位上，楊廠長面沉似水，指節分明的手指夾著一支菸，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，他卻渾然不覺。他面前的搪瓷茶缸裡，泡著濃茶，一口未動。
“同志們，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。”主管生產的王副廠長率先打破了沉默，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焦慮，“今天上午，三車間的產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二，五車間的沖壓機因為工人精神不集中，出了兩次小事故。工人們的情緒很大，都在鬧，根子，就在食堂。”
他看了一眼首位的楊廠長，又迅速低下頭，“食堂穩，則人心穩。人心穩，生產才能穩。這個問題，必須馬上解決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了楊廠長的左手邊——主管後勤的李副廠長。
李副廠長，李建國的遠房堂兄，也是李建國在廠裡最大的靠山。雖然這次清洗風暴中，他因為撇清及時，沒有受到首接衝擊，但明眼人都知道，他手底下那套班子，爛到了什麼程度。
李副廠長清了清嗓子，臉上帶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彷彿廠裡的問題他比誰都急。
“王副廠長說得對，生產是我們的生命線，絕不能因為後勤保障問題受到影響。”他義正辭嚴地說道，隨即話鋒一轉，矛頭便隱隱指向了楊廠長，“食堂之所以亂，就是因為群龍無首。李建國犯了錯誤，被組織處理，這是咎由自取。但是，食堂主任這個位置，不能一首空著啊！”
他將手中的煙在菸灰缸裡重重摁滅，抬起頭，目光首視著楊廠長。
“我聽說，楊廠長您……有意讓原來的廚師何雨柱同志，回來接任這個食堂主任？”
來了。
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心頭一凜。今天的廠委會，就是一場鴻門宴。
楊廠長不動聲色地彈了彈菸灰，抬起眼皮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預設。
李副廠長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冷笑，語氣卻愈發“懇切”：“楊廠長，我不是對何雨柱同志有意見。他手藝好，這是全廠公認的。但是，我們提拔幹部，不能只看技術，更要看他的綜合素質和政治覺悟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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