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著雪粉，從門窗的縫隙裡“嗚嗚”地鑽進來，卻絲毫吹不散何家小屋裡那股混雜著藥味與飯菜香的暖意。
何雨柱剛給蘇清婉掖好被角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了的叩門聲，“咚、咚咚”。
這聲音不大，卻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突兀。
何雨柱眉頭一皺，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。這兩天經歷的事太多，他現在就像一頭護崽的狼，對任何靠近自己領地的風吹草動都充滿了戒備。
“誰啊？”他壓著嗓子，沉聲問道。
“何師傅在家嗎？我是廠裡後勤的，受領導委託，來看看蘇清婉同志。”門外的人聲音放得很客氣，甚至帶著點謙卑。
何雨柱剛要說“不見”，手卻被被子裡伸出的一隻微涼小手輕輕按住。
“柱子哥，讓他進來吧。”蘇清婉的聲音依舊虛弱，但眼神卻清明冷靜，彷彿早己料到會有人來。她不動聲色地將房門用腳尖勾開一道不易察 chiffres的縫隙，恰好能讓門外院子裡的聲音隱約透入，卻又不至於讓屋裡的人覺得刻意。
何雨柱雖然不解，但對自家媳婦的話，他現在是百分百聽從。他沉著臉，拉開了房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，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卡其布幹部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掛著標準的熱情笑容。他正是李副廠長的秘書，趙光明。
趙光明一進門，目光就迅速在逼仄的屋裡掃了一圈，當看到炕上那個病得只剩下一雙驚人眼眸的蘇清婉時，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瞭然。
“哎喲，何師傅，蘇同志，真是不好意思，沒提前打招呼就過來了。”趙光明滿臉堆笑，將手裡拎著的一個沉甸甸的網兜放在了八仙桌上。
網兜裡，是兩瓶貼著紅標的罐頭，一瓶麥乳精，還有用油紙包著、隱隱透出肉香的東西。在這年頭，這絕對算得上是重禮了。
“李副廠長聽說了蘇同志的情況，心裡一首惦念著。他今天開會走不開，特意讓我代表他過來探望探望，囑咐蘇同志一定要安心養病，廠裡就是你們最堅強的後盾。”趙光明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表達了領導的“關懷”，又點明瞭自己的來意。
何雨柱是個首腸子，最不耐煩跟這種人繞彎子，只是“哼”了一聲，抱臂站在一旁，跟門神似的。
反倒是炕上的蘇清婉，掙扎著想坐起來，一邊劇烈地咳嗽，一邊用孱弱的嗓音說道：“咳咳……快，柱子哥，快給……給領導倒水。我們……我們怎麼擔得起李副廠長這樣的掛念……”
她咳得小臉通紅，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淚花，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，看得人心頭髮緊。
趙光明連忙擺手：“哎，蘇同志你快躺好，千萬別動！你的身體最要緊。我們當領導的，關心職工和家屬，這不都是應該的嘛！”
他嘴上說著，心裡卻在冷笑。這病秧子，果然跟傳聞中一樣，風一吹就倒。何雨柱再橫，還不是被這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？只要搞定了這個女人，何雨柱就翻不出天去。
“何師傅，”趙光明轉向何雨柱，語氣變得語重心長，“李副廠長說了，你的手藝，那是全廠公認的。食堂離了你，確實不行。但是呢，眼下的情況，蘇同志的身體更重要。”
他頓了頓，觀察著何雨柱的表情，丟擲了第一個誘餌。
“所以李副廠長的意思是，你先踏踏實實在家照顧蘇同志，什麼都別想。至於食堂主任那個位置……你放心，沒人跟你搶。李副廠長給你留著！等你什麼時候方便了，什麼時候回去上任，誰都說不出二話來！”
這話聽著，是何等的體恤，何等的周到。
既給了“食堂主任”這個天大的許諾，又給了何雨柱一個無法拒絕的“人情”。
何雨柱聽得一愣，他沒想到李副廠長會是這個態度。難道真是自己錯怪他了？
就在他有些動搖的時候，蘇清婉又開口了。
“柱子哥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感動和後怕，“你聽見沒有？李副廠長真是好人啊……他這是體諒我們，讓你先別回廠裡去。你可……你可千萬不能辜負了李副廠長的一片苦心啊。”
她這話說得極妙，看似是在感謝，實則不著痕跡地將趙光明話裡的意思做了個小小的扭轉——從“你可以不來”，變成了“你最好別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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