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將西九城縱橫交錯的衚衕浸染得深不見底。
一股混雜著潮溼泥土、陳年酸腐和夜來香的複雜氣味，順著冰冷的風，鑽入蘇清婉的鼻腔。
她將那頂破舊的灰色鴨舌帽簷壓得更低，佝僂著背，像一個被生活榨乾了所有油水的老頭，將自己瘦小的身影完全隱沒在牆角的陰影裡。
這裡是德勝門後頭的一片棚戶區，也是西九城裡最大的地下黑市——“鴿子市”的所在地。
沒有招牌，沒有吆喝，只有一道道幽靈般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，用壓得極低的嗓音，進行著這個時代最禁忌的交易。
蘇清婉沒有急著行動。
她像一頭耐心的孤狼，靠在一堵冰冷的土坯牆後，那雙在帽簷陰影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，冷靜地觀察著這個光怪陸離的地下世界。
有人用幾張快要過期的糧票，換走一小撮能救命的粗鹽；有人抱著一隻老母雞，眼神警惕地西下張望，希望能換回幾尺給孩子做新衣的布料；更遠處，幾個穿著臃腫、看不清面目的漢子，正圍著一輛蓋著油布的板車，似乎在進行著大宗的糧食交易，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。
這裡，是慾望的集散地，也是危險的滋生地。
每一個角落，都可能潛藏著盯梢的“紅袖箍”，或是準備“黑吃黑”的亡命徒。
觀察了足足一刻鐘，蘇清婉對這裡的生態鏈有了初步的判斷。
外圍是些散兵遊勇，交易的都是些零碎物件；往裡走，則是一些有固定“攤位”的小頭目，他們手裡的貨更硬，也更有規矩；而在最核心的地帶，總有幾個氣息彪悍的漢子在來回遊蕩，他們不參與交易，只負責維持秩序，顯然是這片場子的“掌權人”。
摸清了底細，蘇清清才緩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她沒有走向最熱鬧的核心區，而是在一個相對偏僻、卻又能被巡場漢子一眼看到的位置，停下了腳步。
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打了補丁的粗布口袋，不緊不慢地解開繩子，將其放在了腳邊。
口袋不大，裡面裝的，是她從系統空間裡取出的十斤富強粉。
這並非一次冒失的行動，而是經過她深思熟慮的“投石問路”。
她要的，不是靠這十斤麵粉賺幾個小錢，而是要用這遠超時代品質的“魚餌”，釣出這片黑市裡真正能做主的大魚。
口袋一敞開，一股純粹的麥香便絲絲縷縷地溢散開來。
藉著遠處偶爾晃過的手電筒光芒，那雪白細膩、毫無雜質的麵粉，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貨物中，顯得如此與眾不同，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，瞬間吸引了所有若有若無的目光。
周圍的空氣，似乎凝滯了一瞬。
幾個原本在討價還價的散戶，下意識地停住了嘴，目光貪婪地望向這邊。
在這個連棒子麵都金貴的年代，如此頂級的富強粉，而且是不需要票證的“硬通貨”，其誘惑力不亞於真金白銀。
蘇清婉依舊佝僂著背，像一個木訥的老農，對周圍的騷動恍若未聞，只是蹲在地上，偶爾用枯瘦的手指捻起一點麵粉，放在鼻尖下聞一聞，彷彿在欣賞自己最珍貴的寶貝。
這份鎮定，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。
終於，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三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走了過來，為首那人三十歲上下，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正是蘇清婉之前注意到的那幾個巡場頭目之一。
“老頭兒，”刀疤臉在她面前站定，居高臨下地開口，聲音粗糲，“你這面，什麼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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