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被紅圈圈出的偽造公章，像一隻猩紅的眼睛，在昏暗的煤油燈下，死死地盯著易中海。
紙張的質感粗糙，可那枚印章的影印圖案卻異常清晰，每一個字的筆鋒，每一個微小的缺損，都和他記憶裡託人偽造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易中海的腦子“嗡”地一下，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錘迎頭痛擊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他渾身的血液，在這一瞬間，彷彿被凍成了冰坨，從指尖到心臟，一片冰涼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？”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，每一個字都帶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抖。
刀疤臉那張坑坑窪窪的臉上，浮現出一抹殘忍的譏笑。他慢條斯理地從易中海僵硬的手中抽回那張影印件，小心翼翼地摺好，揣進懷裡，動作彷彿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刀疤臉向前探了探身子，壓低了聲音，那股子混雜著旱菸和口臭的氣味，首往易中海的鼻子裡鑽，“老東西，你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。偽造國家機關公章，這罪過，夠你把牢底坐穿了吧？”
“我……我沒有！”易中海下意識地尖聲反駁，可那聲音聽起來卻虛弱得毫無底氣。
“沒有？”刀疤臉的音量陡然拔高，一巴掌重重拍在油膩的桌面上，震得茶碗裡的殘茶都濺了出來，“你當九爺是吃乾飯的？這西九城裡，玩印章的祖宗，都在九爺這兒掛著號！你這章，是東城根兒底下那個‘泥鰍李’給你刻的吧？章泥用的是津門貨，紙上還帶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桐油味兒。老東西，你這點道行，在九爺面前，連提鞋都不配！”
刀疤臉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，一層層剝開易中海最後的偽裝，將他那點見不得光的伎倆，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。
易中海徹底癱了。
他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，卻沒想到，從一開始，自己就成了別人案板上的一塊肉，一舉一動，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。
恐懼，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的理智。
他想到的不是房契，不是豬肉，而是“偽造國家公關公章”這頂天大的帽子。這要是捅出去，別說八級工的身份，別說一大爺的體面，他這輩子都得交代在裡面！
“九爺……九爺饒命！”易中海“撲通”一聲，膝蓋發軟，竟是差點跪了下去，雙手死死扒住桌沿，才勉強撐住身體，“我……我是一時糊塗！我再也不敢了！求九爺高抬貴手，把……把那房契還給我，這筆交易，我不做了！我什麼都不要了！”
“還給你？”刀疤臉笑了，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，“進了我鴿子市的門，還想囫圇著出去？易中海，你當這是你家後院啊？”
他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抖如篩糠的易中海，眼神里滿是鄙夷和不屑。
“九爺說了，念你也是初犯，不懂規矩，給你指條活路。”
易中海猛地抬起頭，眼中爆發出求生的渴望，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
“你這張房契，我們收了。但是，不是換豬肉。”刀疤臉伸出兩根手指，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，“你偽造公章，意圖詐騙，這是大罪。九爺心善，不跟你計較，但底下這麼多張嘴要吃飯，兄弟們為你這事跑前跑後，擔驚受怕，總得有點辛苦錢吧？”
易中海的心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他明白了，這不是交易，這是敲詐。用那份偽造的契約，反過來敲詐他！
“這……這是封口費。”刀疤臉的語氣變得陰森，“二十塊錢。拿來，你今天走出這個門，之前的事，就當沒發生過。這張紙，九爺替你燒了。拿不出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，冷冷地掃過易中海的全身。
那眼神里的含義，比任何威脅的話語都更讓人膽寒。
二十塊錢！
那幾乎是他一個月的退休金！是他準備用來養老的最後一點體己錢！
易中海的心在滴血，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撕扯。他想反抗，想怒罵，可一對上刀疤臉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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