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契沒了，養老錢沒了，連堵窟窿的希望也沒了。
他像一具行屍走肉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合院挪。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他不敢想回到廠裡該如何面對那筆撫卹金的窟窿，更不敢想自己以後該怎麼活。
當他終於拖著灌了鉛的雙腿，挪進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時，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肉香，霸道地鑽進了他的鼻腔。
是紅燒肉的味道！
那股子混合著醬油、大料和豬油的香氣，帶著一股滾燙的熱浪，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，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嚨。
易中海的腳步，猛地頓住了。
他循著香味，僵硬地轉過頭，看向中院。
何雨柱家的窗戶裡，透出明亮的燈光。院子當中的小方桌上，正架著一口小爐子，爐火燒得正旺。
何雨柱正拿著一把大蒲扇，對著爐子呼呼地扇著風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。他身邊，蘇清婉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襖，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張小馬紮上，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，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，臉上帶著一抹淺淺的、滿足的微笑。
那口架在爐子上的小鍋裡，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滾著，一塊塊肥瘦相間、色澤醬紅的五花肉，在濃稠的湯汁裡上下沉浮。每一次翻滾，都帶出更猛烈、更勾魂的香氣。
“媳婦兒，你聞聞，香不香？”何雨柱得意洋洋地用鍋鏟敲了敲鍋沿，衝著蘇清婉顯擺，“這可是咱廠裡發的福利肉，正經八百的帶皮五花！瞧這火候，再燉一刻鐘，保準入口即化！”
“香。”蘇清婉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病弱的嬌柔，“柱子哥辛苦了。”
“嗨！給自個兒媳婦燉肉吃，辛苦啥呀！你身子弱，就得多吃點好的補補！”
何雨柱的笑聲爽朗而洪亮，在寂靜的冬夜裡傳出老遠。
那笑聲，那肉香，那溫暖的燈光，那其樂融融的畫面……每一樣，都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鋼針，狠狠地紮在易中海的心上。
憑什麼？
憑什麼他何雨柱就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？
憑什麼他就能吃上紅燒肉，摟著漂亮媳婦兒，過得有滋有味？
而自己呢？
自己為了這個院子操勞了一輩子，到頭來，卻落得個房財兩空、走投無路的下場！
一股極致的怨毒和不甘，如同毒液般從易中海的心底瘋狂滋生，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鍋翻滾的紅燒肉，眼睛裡佈滿了血絲。那濃郁的肉香，此刻在他聞來，卻變成了最惡毒的嘲諷和羞辱。
一股腥甜的鐵鏽味，猛地從他的喉嚨深處湧了上來。
他感覺胸口一陣劇痛，彷彿要炸開一般。
“哇——”
易中海再也忍不住，猛地彎下腰，一口鮮血混合著酸水，狂噴而出，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瞬間凝結成一片暗紅的冰疙瘩。
“噗通！”
在何雨柱和蘇清婉驚愕的目光中，這位平日裡道貌岸然、德高望重的一大爺，身子一軟，首挺挺地朝著後方倒了下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人事不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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