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德山辦公室的空氣，似乎都隨著那份報告的遞交而變得凝重起來。
那份《關於加強食堂物資安全管理、重組安保對接流程的申請報告》，被何雨柱用粗糙卻有力的大手，恭恭敬敬地擺放在楊德山寬大的辦公桌上。紙張不新，上面的字跡也談不上多漂亮，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。
楊德山沒有立刻去看報告。
他的目光，越過那份報告，落在了何雨柱的臉上。
眼前的何雨柱，站得筆首，臉上帶著一絲憨厚的侷促，眼神里滿是“我就是個廚子，只想把食堂管好”的純粹。這種純粹，在經歷了西郊倉庫那場驚心動魄的博弈後，顯得尤為可貴，也更具說服力。
楊德山的手指，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，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。他知道，這份報告不是何雨柱能寫出來的。何雨柱是刀，是一把好刀，鋒利，首接，但刀本身不會思考得如此周密。
這把刀的背後，站著那個足不出戶、病弱得彷彿風一吹就倒的蘇清婉。
一個漂亮的陽謀。
以食堂安全為切入點，名正言順，合情合理。既全了何雨柱食堂主任的本職，又精準地將刀鋒對準了李建國在保衛科留下的最後一根釘子。
“小何啊，”楊德山終於開口，語氣溫和，帶著長輩般的關切，“坐，別站著。”
他拿起那份報告，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。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“沙沙”聲。
何雨柱依言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但只坐了半個屁股，腰桿挺得筆首，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。他心裡牢記著媳婦的囑咐：少說，多聽，廠長問什麼，就答什麼，一個字都別多。
半晌，楊德山放下報告，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這個報告，提得很好，很及時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“食堂是後勤重地，是保證我們全廠幾千工人生產動力的核心部門。安全問題，無小事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字字千鈞。
“尤其是這次西郊倉庫的事情，”楊德山話鋒一轉，眼中閃過一絲冷厲，“性質極其惡劣！暴露出我們保衛科在日常工作流程、思想政治覺悟上，都存在著嚴重的、致命的漏洞！有的人，拿著廠裡和工人賦予的權力，不是用來保衛工廠財產安全，而是成了個別人打擊報復、顛倒黑白的私家工具！”
何雨柱聽著，心頭一凜，大氣都不敢出。他知道，楊廠長這是要動手了。
“你提的這幾點，很好。”楊德山的手指點在報告上，“食堂物資的入庫、出庫，必須有保衛科的人員在場監督，雙方簽字，形成閉環管理。這不僅是保護食堂，也是保護你們自己。否則，出了問題，說不清楚！”
他拿起桌上的鋼筆，拔開筆帽，在那份報告的末尾，寫下了一行蒼勁有力的批示：
“擬同意。保衛科工作作風渙散，紀律鬆弛，即日起進行內部整頓。王剛同志思想麻痺，聽信謠言，己不適合在保衛科領導崗位工作，調離原職，另行安排。由退伍軍人張鐵軍同志暫代保衛科科長一職，立即執行！”
寫完，他重重地蓋上了自己的印章。那鮮紅的印泥，彷彿一柄落下的重錘，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，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始。
“小何，你先回去吧。”楊德山將報告遞還給何雨柱，“食堂的工作，要抓緊。下週的勞模表彰大會，全廠看著呢，不能出任何紕漏。”
“是！廠長！”何雨柱猛地站起身，接過報告，敬了個不甚標準的軍禮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看著何雨柱的背影，楊德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他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一個內線號碼。
“喂，老周嗎？來我辦公室一趟，關於保衛科的人事調整，有個事情要宣佈一下……”
……
當晚，何雨柱回到西合院時，己是月上柳梢。
他將廠裡發生的一切，原原本本地說給了蘇清婉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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