軋鋼廠職工醫院的病房裡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，像一把無形的銼刀，一下下磨著易中海脆弱的神經。
他躺在發硬的單人床上，雙眼空洞地望著斑駁的天花板。吐血昏厥後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散去，但比身體更難受的，是心裡的那股子寒意，從五臟六腑一首涼到指尖。
輸了。
輸得徹徹底底，體無完膚。
他機關算盡，甚至不惜偽造公章、抵押房契，本以為能用五十斤豬肉堵上挪用撫卹金的窟窿，保住自己“道德天尊”的體面。可到頭來，不僅房契被黑市那幫人死死扣住，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，還被反敲詐了二十塊錢的封口費。
那二十塊錢，是他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棺材本，如今卻成了買自己苟延殘喘的買路錢。
最讓他怨毒欲狂的，是回到西合院時，何家飄出的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紅燒肉香氣。那香味，像一隻只無形的手，掐著他的喉嚨，撕扯著他的尊嚴，將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摧毀。
何雨柱那個莽夫，憑什麼？蘇清婉那個病秧子，憑什麼？
他們憑什麼能大口吃肉，而自己這個為廠裡奉獻了一輩子、受人尊敬的一大爺，卻要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？
“一大爺，您醒了？”
一個沙啞又疲憊的聲音在門口響起，打斷了易中海的思緒。
他費力地轉過頭，看到秦淮茹端著一個搪瓷缸子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。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，臉上、脖子上還殘留著幾道擦不乾淨的黑灰，那是翻砂車間留下的烙印。她的眼神黯淡，嘴唇乾裂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，再不見往日半分風情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易中海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“我……我聽說您病了，過來看看。”秦淮茹把搪瓷缸子放在床頭櫃上，“給您倒了點熱水。”
她不敢說，自己是在食堂打飯時，聽人說一大爺被何雨柱兩口子氣得吐血，心裡頭忽然生出的一絲同病相憐。她現在在廠裡的日子，比易中海好不到哪兒去。
被下放到翻砂車間，幹著最苦最累的活，拿著最低的工資，每天下班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。更讓她絕望的是，何雨柱當上食堂主任後，徹底斷了她所有揩油的路。別說剩菜剩飯，就是想多要一勺菜湯，都得看後廚那幫人的白眼。
她恨，恨何雨柱的絕情，更恨蘇清婉的陰毒。
易中海看著秦淮茹這副落魄的樣子，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，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。
他現在被黑市拿捏著，隨時可能身敗名裂。想活下去，光靠自己是不行了，必須找到一棵能庇護自己的大樹。楊德山是何雨柱的靠山，指望不上。那麼，整個軋鋼廠，唯一能跟楊德山掰手腕，又同樣視何雨柱為眼中釘的，就只剩下一個人——李建國。
可要投靠李副廠長，就必須拿出投名狀。
一個能精準打擊何雨柱，又能讓李副廠長看到自己價值的投名狀。
“淮茹啊，”易中海忽然坐起身，拉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秦淮茹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你……想不想離開翻砂車間？”
秦淮茹身子一震，猛地回頭，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渴望：“一大爺，您……您有法子？”
“法子，有。但要看你，敢不敢做。”易中-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，眼神陰鷙得嚇人。
他湊到秦淮茹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何雨柱現在是食堂主任，手握採購大權。勞模大會在即，他要置辦千人會餐，廠裡批的那些物資，夠嗎？他肯定要從外面想辦法。這，就是他的命門！”
秦淮茹的心跳開始加速，她隱約明白了易中海的意思。
“你想想，他一個新上任的主任，為了做出成績，搞一些計劃外的採購，是不是很正常？”易中海循循善誘，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，“可這些計劃外的物資，從哪兒來？票證哪裡夠？說到底，還不是要走黑市的路子！”
“可是……咱們沒證據啊。”秦淮茹遲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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