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這兩樣東西,不偏不倚,整整齊齊地擺在了錢有德的辦公桌上,就在那份被刁難的審批單旁邊。
“錢科長,您是老財務,是專家,我這腦子實在轉不過來。”何雨柱的聲音依舊憨厚,甚至帶著點央求的意味,“要不,您受累,幫我個忙?”
錢有德一愣,看著桌上突然多出來的兩份檔案,尤其是那份紅頭小冊子,讓他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。
“你看,”何雨柱指著那本小冊子,“這上面第三條第五款寫著,‘凡涉及全廠性重大活動、經廠主要領導審批的專項資金,應本著急事急辦、特事特辦原則,財務部門須在兩小時內完成撥款’。這……這是廠裡的規矩吧?”
他又指了指那份任命檔案:“楊廠長讓我負責勞模大會的後勤,這是給我壓擔子。現在,這擔子我挑不起來了。”
錢有德的臉色微微變了,他沒想到何雨柱一個廚子,居然會拿出檔案來跟他說話。
“何主任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沒什麼意思,錢科長,我就是怕辦砸了楊廠長和王主席交代的任務。”何雨柱的笑容裡,多了一絲錢有德看不懂的東西。
他往前湊了湊,壓低了聲音,卻讓辦公室裡每一個人都能聽見。
“錢科長,您看這樣行不行?我也不懂這些條條框框,要不您受累,給我出具一份書面的拒籤理由?就在這張審批單的背面,您寫上‘因預算科目不符、缺乏明細,故不予批准’,然後您籤個字,蓋上您財務科的大印。”
“我呢,就拿著您這份書面意見,現在就去跟楊廠長彙報,再去跟工會王主席解釋,就說勞模大會的採買,因為我何雨柱工作能力不行,做的申請不合規矩,被財務科駁回了。延誤了勞emo大會的政治任務,這個責任,我何雨柱擔不起,得您這樣的專業領導來簽字把關,我才好向上級交代嘛!”
“轟!”
這番話,如同一道晴天霹靂,在錢有德的腦子裡炸開。
書面拒籤理由?
簽字?蓋章?
承擔延誤勞模大會的政治責任?
他看著何雨柱那張依舊憨厚的臉,此刻卻覺得比惡鬼還要可怕。
這哪是請求,這分明是把一把開了刃的刀,首接塞到了他的手裡,逼著他往自己脖子上抹!
他要是真敢寫,真敢籤,不出半小時,楊德山和王愛國就能把他從科長的位置上給掀了!誣陷他破壞生產、對抗廠黨委的大帽子扣下來,他下半輩子都別想翻身!
這是陽謀!徹頭徹尾的陽謀!用體制內最要命的“留痕追責”規則,把他逼到了死角!
“你……”錢有德指著何雨柱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那雙三角眼裡,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。
辦公室裡,那幾個原本看熱鬧的會計,此刻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。他們從沒見過,有人能用這種方式,把錢科長逼到如此境地。
何雨柱依舊微笑著,靜靜地等著。
一秒,兩秒……時間彷彿靜止。
最終,錢有德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頹然地靠回了椅子上。他死死地瞪著何雨柱,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。
但他看到的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“哼!”
錢有德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,猛地抓起桌上的審批單,從筆筒裡抽出那支刻著他名字的鋼筆,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然後,他拉開抽屜,拿出財務科的公章和財務專用章,沾足了印泥,狠狠地、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審批單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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